价格低廉无比,那些老百姓哪里晓得这些,还觉得老爷们都是好人呢。
拿着产权不清晰的地契,觉得这田成了自家的。
等到时候农业部和稽查部的人下去丈田,那帮士绅地主再一煽动……
草!
这帮江南士绅还真他妈的不好对付!
书房内的几名大臣也个个面色难看,过了一会儿,徐以显开口道,
“陛下,臣以为不若定条规矩,年后清田丈田之时,如若是寻常百姓的地契不明晰,乃是隐田,那便直接算作他们的田产......”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反倒弱了下去。
因为他发现这招好像不行。
看似将士绅卖田之事给消弭了,但会因此闹出许多事端。
一旦开了这道口子,那些士绅必然会闹。
哪怕是本来乖乖配合新政的士绅也会因为觉得不公平,跟着一块闹。
除此之外,还会大大增加贪腐之事。
那些下去丈田的人,或许收受了贿赂,便将田产万亩的大地主定性为寻常百姓。
这种事必然会发生。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很多政令要一刀切。
因为监察不到位,或者监察成本太大。
索性不如一刀切了。
徐以显又开口道,“或者和百姓说,这些隐田暂时收归国有,后续会再发到他们手上....”
孙传庭摇摇头,“百姓不会信的,特别是涉及到这等田产之事,对于小民而言,这便是身家性命。
再有那些士绅地主的煽动蛊惑,到时必然会民变四起。”
朱铭这时想起什么,皱眉道,
“我记得买卖田产,按照律法,应当上官府进行变更地契吧?
不然便是不予承认的,这些百姓为何还敢私下买那些地主的田产?”
“回陛下的话,虽说按律法规定,买卖地契确实需上官府进行过割变更,但这么多年下来,其余地方或许还仍遵从这一律法。
但在江南之地,此法早已形同虚设。
甚至有许多百姓卖田之时,为了免那笔交易税,故意不去官府办理过割手续。
而是卖田留税,既是把田卖了,税留在自己头上。
这些田也往往都是卖给了本地的士绅豪强。
再加上江南工商业繁荣,这些士绅会通过关系助他们离开乡里,前往别处做工,如此,双方都不用再交税。
所以在江南,民间不去官府办理过割已成常态。
买卖之时,都是自己写一份契约,请宗族之内的族老见证留名。
如今他们私下里卖田,那些百姓自然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
朱铭这下是真无言了,难怪在湖广和南阳推行新政时,那些士绅不这么干。
原来不是他们蠢,是江南的情况特殊。
大明的江南真不愧是士绅的自治区。
朝廷官府没一点威信,律法也成了一纸空文,什么事都是宗族自己解决。
随后他又意识到什么,
“按这么说,清田丈田之时,很多寻常百姓的田产也会被定性为隐田?”
“会有一些,但必然不多,毕竟田产往往都是卖给了士绅豪强。
但如今卖田之风若不想法禁止,只怕年后丈田之时....”
王守业没再说下去,但那意思每个人都懂。
禁止?怎么禁止?
朱铭这会儿觉得头都大了,他沉默半晌,才道,
“下发诏令,让各地官府去乡间宣传,买到田产的百姓,限期十日内去官府登记,说明买卖详情。
按期登记者,且交易真实,私契齐全者,官府承认其田产合法,并发放新的地契。
有此地契,此田产便受官府保护,谁也无法夺走。
凡逾期不登记者,一律视为规避新政,串通作假,丈田之时田产既收归国有。”
听到这个法子,几人思量一番,觉得可能确实会有效果。
百姓得知此事必然会争先恐后的去登记。
毕竟升斗小民最怕的就是买了田不合法,现在朝廷说登记就合法,他们求之不得。
士绅也没法阻止,阻止了就是心里头有鬼。
但有个问题......
“陛下,若是士绅互相串通,将隐田伪造一份私契,前来官府登记,那是否也予以承认,发放新的地契?”
“发,都发。”
虽说如此无法再没收隐田了,等于吃了个闷亏。
但清田丈田的目的,是让那些士绅全都交税。
只要他们愿意把隐田拿出来重新登记,这个税就逃不了了。
当然,被这帮江南士绅摆了一道,这口气也不能就这么轻易咽下。
还有这个宗族,更是必须要进行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