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听到这个问题,朱铭皱了下眉。
为何废除贱籍?
当然是因为这本就应该废除。
在他看来,人可以分阶级。
毕竟无论怎样的制度,社会必然会分出底层,中层,上层。
这是不可避免的事。
但人不能世世代代都不得翻身。
这不是把人当达利特整吗?
更深的一层,他需要看看废除贱籍这件事在民间会有什么反响,以及会出现什么阻力。
算是做个采样,为之后的废除奴籍做准备。
大明朝的奴籍问题比贱籍更严重。
江南士绅家里头蓄奴成风,少则数十,多则上千。
这些人甚至连户籍都没有,在社会层面属于不存在的人。
因此生杀予夺皆由主家,比贱籍还惨。
所谓的江南奴变,也是在这等背景下被逼出来的。
这块毒瘤是一定要去除的,但做事情得一步步来,先废贱籍,看看反响,再废奴籍。
不过这些东西,跟这两个女子就没必要讲了。
于是他想了想,开口道,
“昨晚在眉楼不是说要让你入宫吗?
既是入宫,那自然得给你脱籍,于是我便想着,既然要给你脱籍,那索性就直接把贱籍给废了吧。”
他这话本来是随口的搪塞。
但听在柳如是耳朵里,不亚于一道惊雷。
以至于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先前还只是隐隐约约的猜测,此刻被皇帝亲口证实了。
废除贱籍,竟然真的是因为她。
柳如是此刻只觉得心里头砰砰乱跳,而且脸颊也烧得厉害。
顾横波闻言也愣住了,原来还真因为自己这个姐妹。
就因为她柳隐要入宫,这位陛下便索性把贱籍给废除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头就一个劲儿的冒酸水。
这时,朱铭又开口道,
“对了,既然你问起这个,外头的告示已经贴出去了是吧?”
柳如是回过神来,慌忙点头,
“是,已经贴出去了。”
“那正好,我顺便问你们一件事。”
听到你们二字,顾横波也回过神,连忙应声,“陛下请问。”
“按我的想法,废除贱籍之后,那些青楼的女子,掏一笔赎身钱后,她们便可以自由选择改行或嫁人。
若有仍愿意留下的,或者因为暂时掏不起赎身的钱,需要继续留在青楼里的,那也属于是挂靠。
然后按照一定比例和东家们分钱,就按三七分吧。
你们也算是青楼出身,在你们看来,如此做,那些青楼的东家可愿答应。”
顾横波开口道,“回陛下的话,怕是不肯答应。”
“那些青楼东家嫌三成太少?”
顾横波摇摇头道,“若按陛下所说的挂靠,这等分账倒是没什么。
奴家所说的不肯答应,是废除贱籍本身就不会让那些东家们答应,他们必然会予以阻挠的。”
闻言,朱铭瞬间想到了昨晚上议政之时,孙传庭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老孙头直接就说将那些女子脱籍为民,那些青楼的东家怕是会予以阻挠。
当时他心里想着后续的组合拳,一时没反应过来,直接就说让他们来。
如今再想来,有点不解了,为何会反对这件事本身?
“为何会反对废除贱籍本身?毕竟这也不影响他们的利益吧?”
柳如是开口道,“陛下...其实影响了,而且影响很大。”
“怎么说?”
“青楼里的很多女子本身就是挂靠的。
也就如同陛下方才所说的,是按照比例和青楼分钱。
头牌拿八成,名气高一些的拿七成,再低一些的四六,或是五五,而且也都是来去自由。
之所以不肯离开,就是因为隶属于贱籍,而一旦废除贱籍了,她们就会离开了。”
朱铭越听越迷糊了,“这样,你们详细说一说。”
“是...”
两女应了一声,然后便开始说了起来。
而伴随着她们的讲述,朱铭也终于弄懂了他对这个行业存在一定的误解。
或者说他和两女对于青楼的定义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