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真的冤枉奴家了,奴家只是....”
说到这,她声音哽了一下,随后眼眶就蓄满了泪珠,一副泫然欲泣的姿态,
“奴家只是多年来在秦淮河边营生,习惯了以诗会友,以文结缘,奴家一介弱女子,实在没想这许多。”
“嘴挺硬的。”
朱铭懒得再问了,起身道,
“贾演。”
贾演立马上前抱拳,“末将在。”
“吹哨,召集外面等候的禁卫进来,查封眉楼,所有人全部带走审问。
尤其是这个女人,赶在天亮前撬开她的嘴,要是到明早她还坚持背后没人这套说辞,那就直接拉到街口凌迟,不必请示了。”
说罢,他抬脚便要离开,但刚迈开步子,小腿就忽然被人抱住,
“陛下!”
顾横波的眼泪这下是真出来了,哭的梨花带雨的,
“饶命啊陛下!奴家说,奴家说.....”
朱铭打了个手势,示意贾演先停一停,随后看着她道,
“肯说了?刚才不是嘴挺硬吗?”
“奴家怕说了之后,陛下降罪,奴家就没命了.....”
“那你就说吧,老实交代,朕保你一条生路。”
“是...”
顾横波抽噎两下,随后才道,“奴家也说不好自己背后的人是谁.....”
“嗯?”
这一声嗯,吓得她身子一颤,连忙道,
“奴家说的是真的,说不好是谁。
硬要说的话,就是复社的士子和东林党里的那些人,还有那些江南的豪商......”
顾横波抽抽噎噎的说得颠三倒四。
但伴随着她的讲述,朱铭还是大体听懂了。
顾横波背后确实有人,但不是某一个人,也不是一个某个具体的组织。
而是一个由复社士人,东林党士人,江南士绅豪商.......
总结起来,就是一个江南地方势力所编织成的复杂利益网。
复社那些才子们是她最直接的支持者和宣传者。
甚至她建这座眉楼的钱,有不少都是这帮人凑出来的。
至于她对此的回报,就是给予复社还有东林党提供人脉。
尤其是复社这样的文人社团,成员众多,遍布南直隶,浙江,江西,当官的人却又不多。
她这个名妓有名声,又有这些文人的宣传,就会吸引权贵前来。
而权贵来了,那些豪商巨贾为了结交权贵,自然也会前来。
如此一来,她这个名妓就成为了连接各方的关节节点。
眉楼也成了名流才子,权贵高官,豪商巨贾云集的地方。
自然而然也就成为了信息,人脉,利益交换的场所。
不过由于改朝换代,旧有的权贵高官几乎全被取代。
所以他们才借着诗会为名,给那些新来的朝臣和勋贵们发放请柬,试图把他们拉入这张利益网中。
说白了,她这个秦淮八艳,没有明确的哪个人是她背后的人。
或者说整个江南的士绅商贾都是她背后的人。
因为这帮人都需要她作为那个中间的节点。
将这些听罢,朱铭觉得这应该才是最真实的情况,
不存在什么严密的组织,就是互惠互利,只是利益共同体罢了。
但这样的反倒最难处理,因为涉及的人太多太广。
不过他对此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心里想着,他伸手抚了抚顾横波的脸蛋,替她擦了擦眼泪,一副温柔的语气,
“好了,别哭了,瞧着怪让人心疼的,听说你是南曲第一?给朕唱个曲吧。”
“可,可奴家刚哭过,怕,怕是唱的不好。”
顾横波哭的时间太久,这会儿说话都一抽一抽的。
“那你就缓一会儿再唱,对了,不是还有个柳大家吗,她肯定通音律吧?
贾演....不,你武昌伯的名头怕是不好用。
让徐以显去罢,你去把她叫上来,让她上来伴奏,到时候一个唱,一个伴奏。”
“是,臣这便去。”
徐以显应了一声,刚想迈步,又忽的想起什么,折回去低声道,
“陛下,臣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方才在下面,有个人跟臣说他姓薛,还说皇后乃是他的闺女。”
“....”
朱铭皱了下眉,“去,把那个人也顺便带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