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羽端着碗,没有立刻接话。
这位大玄皇帝望着满天繁星,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笑了一声:累是累,可跟以前在陇西那会儿比,这累法不一样。以前是成天打仗,累在腿上,跑一天马,脚底板磨出血泡,倒头就睡。现在是累在脑子里,一桩事还没办完,下一桩就压上来了,夜里躺下,翻来覆去想的都是明天该先办哪一件。”
洛羽抿了口酒,又道:可你要问我值不值,我还是那句话,值。
你想想,以前燕地、蜀地、乃至陇西北凉是什么光景?百姓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路上一走一群乞弓,冻死饿死的人隔几步就能瞧见。如今呢?
虽说还没到人人吃饱穿暖的地步,可至少流民少了,得有人种了,商队敢走夜路了。就冲这个,我们的辛苦就没有白费。
我是穷苦人出身,父亲也是饿着肚子一路拚上去的,我们太知道这天下的百姓有多苦了。
既然当了这个皇帝,百万、千万百姓的担子就在咱们肩头压着,这份责任,该承担起来。“
武如柏没接话,只是给两人碗里又满上了酒。
洛羽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碗,望着院墙外头沉沉的夜色:再往远了说,这天下还乱着呢。
郢国在打内战,楚国虎视耽,草原上的西羌还没消停。咱们大玄立国才两年,地盘不小,可根基还浅。
要是不趁着这几年把底子夯实了,等日后大战一起,拿什么跟人家拚?”
他转头看了武如柏一眼:
“咱们从陇西一路杀出来,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才挣下这份家业。朕不敢说能让关下人都过上好日子,可至少得让跟着咱们拚命的那帮弟兄,那帮老百姓不用再像从前那样掌命去换一口饭吃。
各国权贵皆言,时逢乱世,百姓如刍狗。
可朕,不相信老百姓的命生来就贱,他们该过上好日子。“
武如柏笑了一下,目光中满是欣慰,端起碗来,跟洛羽碰了碰:
“值就好。“
“干了!"
两人仰头饮尽,碗底磕在石桌上,一声脆响,散在深秋的夜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