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抵达极限距离之后,九泉部队的特遣队员会执行两个操作。
第一是手动调整发动机方向,配合这边钢索连接的发动机拉力,看看能不能来一次有进有出。
第二,则是拍摄一完成,立刻把所有的胶片放入潜航器后部的「黑匣子」里,拉动扳手,松开卡扣,黑匣子会跟随着潜航器尾部的舱壁结构一起,与潜航器脱离。
主索立即开始回收。
也就是说,就算潜航器回不来,这些胶片也能被拉回来。
这是东夏饱和投放的巅峰之作,理论上,这套设备和人员,就算进入正在爆炸的核弹区,都有机会把资料送出来。
事实证明,当初设计这个防护墙的家伙,确实没想到这边会用上这么变态的装备。
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卷轴以每秒两百转的速度开始回收连接索,在大约六七分钟的焦躁等待后,第一批胶片被率先拉了出来。
立刻显影,转电子图片,投射到了指挥处的中控屏幕上。
当年龙族记载中,含糊不清描述的那片「巨大」「怪异」的陆地,第一次呈现在了瀚海探索队的面前。
因为照片是按不同顺序送回来的,第一批返回的最早,拍摄的距离也最远,呈现的,是浓重、灰蒙蒙的海平面影像。
接下来,在穿过了那层风之壁障之后,画面一下子亮了起来。
这种光,和繁星大陆这边任何已知地貌的光反射都有所不同,带着一种非常厚重的质感,仿佛光线本身在穿过那片大陆的空气时,就被染上了一层稠密的质量。
在后续的照片中,海岸线出现了。
虽然距离还有点远,但是照相机有一部分直接拉的就是长焦,固然清晰度不算非常高,但还是大体上能看出陆地的样貌。
接近百米高的悬崖,从画面左侧一直延伸到右侧的视野尽头,如同一道被巨斧劈开的天地边界,垂直地插入翻涌的云雾之中。
崖壁的颜色呈现出一种近乎墨黑的深赭色,在一部分捕捉较为精准的照片中,能清晰看到悬崖的表面布满了长长短短的纵向沟壑,像是被某种巨大生物的利爪反复刮削过几千几万年的样子。
崖顶的边缘并不平整,有些地段突兀地向外探出,形成一段段悬空的巨岩,在这些巨岩下面,岩缝间依稀可见一些巨大的岩洞,错落地点缀着。
但真正让众人惊叹的,是悬崖之上的那片森林。
卫星将这些图片发回了瀚海,此刻正在观摩的陈默和流霜,视线都被悬崖上的那些壮观的影像深深吸引住了。
这些树木异常高大。
树冠的顶端顶在画面上方的云层之内,底端则扎根在悬崖上。按照潜航器屏幕上的标尺和辅助参照物估算,这些树木的高度都在五十米以上,个别甚至能达到百米高度。
前排拍摄的照片中,这些能看清的树干粗得离谱,表面似乎还布满了凹凸不平的突起,上面革质的阔叶大小堪比成年牛头人,边缘呈狰狞的锯齿状,在低垂的光线下泛着深绿色的光泽。
稍微远一点的地方,还有一种生长着羽状复叶的树木,单片羽叶的长度目测超过五米,小叶排列的如梳齿一般齐整。
「数据————数据能匹配出来这是什么品种的树吗?」
「报告指挥长,照片中这两类树木,【蜃楼】未能匹配到现有的相同或者近似种类!」
「发给德鲁伊大师们看一看,看看他们有什么说法。」
「是!」
在最后的几组照片中,这座大陆上的生物似乎已经有所察觉了。
它们正在三三两两的从云层和树林中钻出来。
天空的云很低,整体松软,边缘膨大,不过并非白色,而是一种浑浊的、泛着灰黄的色调,像是一层厚厚的旧棉花被压扁了,紧贴着树冠的上方铺展开去。
而树林之中,树木的排列也仿佛是设计好的,在最后那些距离逐渐拉近的照片中,能看出呈现一种近乎刻意的间距分布,树冠与树冠之间留出了恰到好处的空隙,像是在为某种生物预留了通道。
而那些生物,正从云层中降下,在这些通道中振翅起飞。
放大后的画面虽然模糊,但已经能分辨出基本的形态,它们有着流线型的细长身躯,翼展极大,翅膀的扇动频率看起来不快,但力量感十足。
这生物还有着非常典型的鳞片状凸起,以及摇动着的、流星锤一样的大尾巴。
毫无疑问,这就是亚龙它妈那一系的,被龙族称之为风蛇的怪物。
好消息,或许是因为动静不大,这些小玩具没引起太多的注意。又或者是这个方向的风蛇本来就少,群落稀疏。
总之,哪怕是最后时间点送回的照片,也只看到几只零零星星的风蛇,在试图向这个方向靠近。
但是,也有一个极坏的消息,这么高的悬崖,就算瀚海的部队冲了进去,要怎么仰攻?如何建立阵地?
难不成靠攀岩?
到了该做决策的时候了。
在战前,陈默就明确了一个原则,此次远征探索,一切以前线指挥官的判断为准。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蓄势待发的先遣队,都将随着马卡加的一个指令,或进,或退。
所有的「马家军」成员都竖起了耳朵。
马卡加的眼神久久地停留在一张并不高清的照片上。
那里,在风蛇的牙缝之中,是一个人形态的痕迹,半边身子似乎被扯烂了,像块破布一样挂在风蛇的嘴边。
马卡加深吸一口气。
既然在这里找到了机会窗口,那按照他的性格,怎么可能不冲一次。
这要是退出去,麾下野战军那么多人马一族的兄弟,不是白吃了那么多药剂,白睡了这么长时间?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
「传令!」
「请龙族开路!」
「野战军先锋部队,带九泉部队一起进场。」
「还有————」
马卡加环视一周,最终还是点了马保国的名。
「你留守,我亲自带队上去,做第二梯队!」
马保国瞬间眼睛就红了。
「为什么?那么多军官都在,马前卒,马后炮,马行空,马克农,他们谁不能留守,为啥要我留守?」
「还有,按野战军条例,最高主官不能————」
马卡加强硬的打断了他:「我们都有孩子,你还没有,所以,只能你留下!」
一众军官轰然附和。
马保国剩下的话被噎在了喉咙里,嘴巴张开又合上,脸上的肌肉来回抽搐,最后狠狠的啐出嘴里那根快被咬烂了的草叶。
「是,总司令!」
「兄弟,这回叫哥吧!等我回来,再称职务!」
马卡加大步流星地走出指挥所,长长的鬃毛在风中飘扬,背影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
如果陈默在这里,这一仗应该是打不起来的,更大的可能性是退回去继续观察,多次侦测,掌握更多的信息,争取找到更合适的时间窗口。
领主心太软,不像个军人,这是瀚海领上上下下的共识。
对于他们这些真正的军队将领而言,伤亡并不是一个需要重点考量的因素,战争本来就是要死人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要么死在冲锋的路上,要么死在阻截的途中。
司令员一声令下,瀚海先遣队顷刻化身为瀚海远征军,开始向着这道屏障发起全面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