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休息一宿,到周日上午了。
薇拉睁开眼,感觉浑身轻飘飘的,十分舒服。
她注意到,高登早上给她换过敷料。
此外,她的染血外套、湿透的靴子也都换下来了,怪不得感觉身上既干燥又温暖。
她竟然没醒,可能是睡得太沉,又或许是高登照料得非常小心。
薇拉心中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感动,光着脚下来,接着又被咖啡香味勾到客厅。
高登站在小铁炉旁忙活,炉子上有个咖啡壶,此时壶嘴里正吐出阵阵白汽。
「坐吧。」高登给薇拉倒了杯咖啡。
「我没时间休息。」
「我们需要认真谈谈你这句鬼话。」
「猎人都这样。」
「从今天起,不许再用『猎人都这样』来解释那种会让你白白送死的行为。」
「嗷嗷……」薇拉用她的方式哼了一下,然后低头喝咖啡。
「接下来,清点好东西。」高登把桌面铺开,将一袋子战利品倒在桌上。
一堆异材随之出现,包括各种软骨、腺体、珊瑚以及贝壳,完全不知道有什么用,但可以卖给特定的回收商。
「这些会值钱的。」薇拉默默点头。
「这些也值钱。」高登拿出哈罗德的笔记本,「这是知识型赃物,价值通常高于海鲜型赃物。」
高登翻开,随便念了几句给薇拉听。
笔记内容很杂,哈罗德从他决心脱下蚌壳混入人类社会开始写,写他怎么忍受皮肤干燥、耳鸣和其他人的羞辱,从一开始他就没把自己当人看。
在这些闲言碎语之间,哈罗德画了不少插图,大部分都是贝壳、肺和大脑的速写,精度很高,是他的画风。
高登翻到蒙福特家族一章,哈罗德对这一家颇有微词。
冷血的伯爵、傲慢的夏洛特、态度恶劣的管家……哈罗德早就想把他们统统杀掉了。
「他讨厌所有人。」薇拉说。
「不止。」高登翻到更后面,「他写了一句话,『上岸只是一场漫长的误解』。」
「什么意思。」薇拉道。
「意思是他觉得进化成猿神亏待他了。」高登说。
「嗷?」
高登往后翻,一目十行地略过那些呓语、抱怨和绘画,最终看到一行几乎透明的字。
「……二十年后,我们将在黑水河下沉,于群星沉没之海重逢。拜谒渔王。」高登说。
「渔王是什么?」薇拉问。
「希望是鱼肉制品。」高登说,「还有『群星沉没之海』。听起来像一家装修过度的海鲜餐厅。」
「可怕。」
「是的,」高登说,「我能接受伦德尼姆地下有走私通道、密教窝点、异魔巢穴。但如果这里还联通一个叫『群星沉没之海』的神秘领域,我就得考虑学游泳了。」
接着,高登打开伦德尼姆地下水文地图。
这跟老巴兹巢穴里的那个有点像,适合用于了解伦德尼姆的地下世界,有半张餐桌大。
内容错综复杂,一时半会无法详细辨认每个标记的意义,莱斯泵站只是其中一个不起眼的节点。
薇拉只注意看了一下东区骑士路9号,发现最近的地下出入口在两个街区外,点点头。
如果有鱼人从那里探头,她就会让它们知道,上岸确实是个巨大的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