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在她眼里,这两个人本质上没有区别。
一个是刽子手,一个是狗腿子。
沉默了片刻,美雅子开口了。
“王先生,你对我那首《囚鸟》有什么看法?”
这是她发表在同文书院大学校刊上的一首诗。写的是一只被关在笼中的鸟,望着窗外的天空,日复一日地撞击铁栏。
诗里没有提战争,没有提任何敏感的字眼。
但任何读过的人,都能读出那层薄纱之下的含义。
王学森沉吟了两秒。
“我觉你的诗歌偏向金子光晴的风格,与眼下的大势不合。”
“你应该学习三好达志或者长谷川素生。”
美雅子脸色微微一变。
三好达志和长谷川素生,都是迎合军国主义的御用文人。
这是在警告她。
王学森看着她的反应,继续说道:“若非这首诗是你所写,这会儿已经被请进76号喝茶了。”
“出于爱护之心,我劝小姐以后少发表这类诗歌。”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想看看美雅子真正的态度。
毕竟日本鬼子都是很狡猾的。
女人也很会装。
多一层试探总归是好的。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美雅子盯着王学森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任何一点打趣或者善意。
没有。
他的表情是认真的。
他真的在建议她,去写那些血淋淋的文字。
她之前还觉这个人跟那些粗鲁的76号打手不太一样。
现在看来,骨子里都是一路货色。
不,甚至更可恶。
那些打手至少不会伪装成懂诗歌的样子。
美雅子站起身,微微欠身行礼,“谢谢您的指教。”
“我有点不大舒服,抱歉。”
说完,她踩着木屐,噔噔噔上了楼。
王学森站起身,转向藤田一,欠了欠身。
“课长阁下,抱歉。”
“或许是我太耿直了,又或者与小姐对诗歌的见解有差异。”
“她看起来似乎并不欢迎、喜欢我这个客人。”
他拿起手包,语气坦荡。
“告辞了。”
藤田一放下茶盏,面无表情。
“不送。”
方瑶坐在那,目光又往王学森的下三路瞟了好几眼。
可惜,什么都看不到。
她不免有些遗憾。
白玫瑰那骚蹄子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啊。
白俊霍地站了起来,满脸堆笑:“王兄,我送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厅,穿过前院。
出了院门,白俊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王少,你这套路也不行啊。”
王学森掏出香烟,斜叼在嘴角:“白少有啥指教?”
白俊往前走了两步,冷笑道:
“今非昔比。如今的上海滩,是日本人和张老大的天下。”
“王学森,你玩不转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继续挑衅:
“知道你向来不服本少。”
“这样吧,咱们打个赌。”
王学森掏出香烟点燃吸了一口,烟气徐徐吐出:“你想怎么赌?”
他其实愿意跟白俊玩玩。
至少可以证明,这个蠢货并没有真正的把自己当生死大敌,始终放在轻视位置。
离元旦还有些时日。
只要计划到位,这中间足够李世群和白家撕破脸了。
到时候元旦晚会落下最后一刀,断了白俊的退路,再送他上路,也算是赐他个完美落幕。
白俊说:“元旦那天,正好是雅子小姐的生日,我会在那天向她求婚。”
他双手插兜,十分嚣张:
“到时候要不要来看看,我怎么把她从少女变成女人的。”
王学森笑了笑:“你确定?挺自信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