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说道:“公子爷所言有理。我教兴盛时,此问题甚是严重。甚至常有山塞,举塞入教。”李仙说道:“是以入教一事,虽可不问出身,不问来历,但需要与我等志同道合。对志同道合者,善者加以鼓励,对恶者兼施包容,不以贵贱看人,天子庶民同视,此为无类。我教日后,再纳新教徒,志气相投,道义相合,是首要。”
刘曌说道:“如何算大同。”李仙说道:“这点我只有浅薄见识。武道一途,烧钱耗精,实不可能大同。一味追求不切实际的大同,终不过空喊几声号令。百姓的大同,是衣食富足,我教武者,若有余力,可施手相助。武者的大同,是武道通坦,感悟见解,可坦而传之,共促武道。天下的大同,是四海升平。我教既非宗门、更非家族,而是教。”
李仙说道:“我等只传教,‘我教无类,天下大同’便是教义。倘若全天下都是我烛教教众,自当大同。只是此事绝无可能,故而真正大同,永远不可能。但我等只需尊此教义而行便可。只需有了锚点,便不会随波逐流,乱世之中,寻志同道合者。”欧阳越山说道:“如此说来,我烛教却比正道还正道啊。”
李仙说道:“什么是正,什么是邪。我教无类,自不该有正邪之分。尊此教令,余等便由本心,若有敌来犯,该杀者杀杀之,该驱者驱之,该灭者灭。烛灯照世,需先照明本心。我教无类,天下大同,与掀风作浪,肆意逞威,本不相冲。”
李仙笑道:“难道我日后,骑在皇帝老儿头上,便有违教义么?”群雄一愣,均自大笑。刘曌拍桌而起,喜道:“对啊,何止不违背,甚至恰合我教教义。我教无类,凭什么皇帝老儿头,偏偏就骑不得?我等偏偏就骑了,岂不正是我教无类么?哈哈哈哈。”
李仙笑道:“不错。我教无类,天下大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无法无天,是我烛教!咱们骑的就是皇帝老儿!”
楚柳清甚喜,见群雄拥护,听他话中意气魄力,自有难言魅力,不住为之倾倒。欧阳越山说道:“这才是无法无天,真正的无法无天!”
众人热血澎湃。刘曌是生圣使,行宽恕放生之权,生性良善。王虎是紫冠散人、潘三柳是青髯散人,均非恶霸之徒。众人闻听教义,都自颔首点头。均想:“是啊,我烛教是教,传教当为第一,如何能掉入正邪框框内。若说我们是正,我等杀起人来,却不曾含糊。”纷纷说道:“哈哈哈哈,好!好!我烛教便该如此。”
群雄再去商议,粗定下教中条令规矩。商谈多时,定立数条。李仙说道:“此事非一蹴而就,日后更会更改。诸位暂且散去歇息。”将教会散了。
群雄兴致已去,三三两两相聚,商议教中法渡规矩种种。李仙出得船舱,遥望海面,寒风吹拂,一番波折,终于暂且平息,心中泛起悠悠思绪,回顾近日诸事。他心想:“我如此解读教义,必有稚嫩、浅显之地。正道惧怕烛教,只怕不全是烛教为恶。更是‘我教无类,天下大同’之念甚是惊世骇俗,世所不能容。”
楚柳清行来,说道:“公子爷,你想什么呢?”李仙说道:“我在想,适才一番言论,只怕在众前辈前,只是小儿辩日,可笑至极。众前辈念我身份,不曾反驳。”楚柳清欺近身来,说道:“却怎会。我觉得公子爷所言甚好。从前的烛教,势虽大,力却散。是以看似威风无二,稍有冲击,立时便散。公子爷所率的烛教,必当不同。若有朝一日,普天之下,尽是烛教之徒,那时景象,可想而知。”李仙一叹,说道:“我自知我性情复杂。好坏都不彻地。这番教义,我教日后,只怕既会被正道抨击,又不免有些吃力不讨好的情况。倒不如一味行凶,大开杀戒,叫天下惧怕,来得容易。”
李仙自言自语说道:“但我终作不出这等事情。也不愿率一众凶徒,尽去逞威。我前阵子,杀了数百正道。知其中,不乏被大势裹挟而来的正道弟子。不乏当真觉得,我十恶不赦,献出血肉,真心为民除害者。但我性起时,一并杀了。”
“我自知正道卦中之人是冥域的郭冥。见到郭冥时,他才是真正的邪星,才是真正的魔君。似这般人,难道不该诛么?正道群雄若合力诛杀郭冥,如何不算正事?”
楚柳清说道:“公子爷是后悔了大开杀戒?还是恨正道一己偏见,不分青红皂白,便围杀错人?”李仙说道:“既无恨也无悔。正道的偏见误解,我不屑去满腔怨恨。那日的滥杀,我至今亦不曾有丝毫懊悔。”
楚柳清喃喃道:“无恨无悔,无恨无悔。人若遭逢大变,性情、心性亦随之变化。若是旁人,被正道包围,险而逃生,转瞬又成烛教教主,只怕恨尽正道,坠入邪魔,顺了正道之意,当真真化作邪星,从此报复天地,作一尊真正的魔头。唯心性奇坚者,我是我,我恒我,不曾悔,不曾改。”异芒难掩,几去打量。
李仙说道:“清姨,听那裴逍逍说,我烛教人物似遭正道所擒,你且把那裴逍逍押来,我有事问她。若是为真,该报的仇,自该设法报一报去。”
楚柳清了然笑道:“无恨无悔,但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公子爷,我第一回见你这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