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那是国王那条向全世界宣告自己将要归来的推特。
“Bron,你又一次骗了所有人。”徐凌带着刻骨的鄙夷说道,“你这个来自阿克伦的骗子,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徐凌向后场跑去,但他的那句骗子却悬浮在美航球馆之内,穿透了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叙事,所有精心编造的承诺。
羞耻感很少出现在超级巨星的身上,他们都有巨大的自我意识,不会允许自己落入那种窘迫,但现在,那种感觉确确实实出现在詹姆斯心中,他的伪装彻底被撕烂了,他再也没有借口,可能也不会再有人为他辩护。
在这一瞬,他有种不顾一切的渴望,那未必是什么血性,而是某种绝境中求生的本能。
他必须知道自己是谁,他必须为了自己而战。
但不是现在,勒布朗,现在不是好时候。
不幸的是,没有人能拦下他。
韦德看着詹姆斯在失控之下运球冲击灰熊的联防,明明还有很多时间,他们可以压着时间打到最后,但那个人已经失去了理智,他的兄弟,他们还是兄弟吗?提供不了帮助的兄弟在职业体育中有多少价值?然而,他只是沉肩,将全身的力量和所剩无几的尊严都赌在这一回合,就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犀牛。阿里扎没有硬挡,且退且防,将人引向早已布置好的陷阱一一小加索尔和马里昂如同两扇缓缓闭合的闸门,在合理冲撞区猛然立起。
詹姆斯跃起,在空中扭曲身体,试图躲开封盖完成出手。但这一次,他的起跳不再充满统治力,他的动作因急躁而变形。
小加索尔和马里昂构成了一个完美的空中牢笼。
不会有任何悬念,为了尊严而冲击禁区的詹姆斯失去了所有的尊严,他被狠狠封盖,于是这个封盖再次转化成灰熊队的反击。
徐凌向前奔跑着,接到来自基德的长传,踏过中线,踩在第三节时间耗尽的边缘,在三秒区外一步腾空,暴扣,这本该是詹姆斯和韦德为迈阿密人呈现的视觉盛宴,如今却成为弑君者公开的凌迟处刑。“BOOM!!!!!!”
第三节结束的哨音凄厉响起。
与此同时,分差来到了27分,对一支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的球队来说,分差就像富翁的银行账户里的钱,只是个数字,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意义。
美航球馆已经死去。
现在根本无法用安静来形容这个现场的氛围,因为这里的感觉就像半夜的墓园,那些留在现场的死忠期待着奇迹,等来的却是更可怕的事情。
27分的差距。在大球时代,这是一个不可能逆转的差距,就算真的可以创造奇迹,也没有人相信奇迹会发生在热火队身上。
因为创造奇迹需要信念,而迈阿密人的信念已经被第三节最后那几分钟彻底粉碎了。
徐凌正要下场,他预感第四节不会打多长时间,因为比赛已经基本进入垃圾时间。
然后他看了看对面,韦德正盯着詹姆斯。
韦德盯着詹姆斯的背影,这个被他视作兄弟、视为可以一起征服世界的搭档,此刻只让他觉得陌生,甚至可恨。
为什么?为什么在自己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总是无法提供支持?为什么他连基德都无法单打?为什么他在总决赛上失去了所有的威胁?为什么他选择让自己独力面对灰熊队?
这不是他认识的勒布朗。或者说,这根本不是一个在总决赛濒临淘汰边缘的超级巨星该有的样子。韦德已经无法容忍。
他无法再继续承受这场让他倍感耻辱的比赛,他冲着詹姆斯发出了令人震惊的咆哮:“勒布朗!”詹姆斯看向他。
“告诉我!”韦德颤抖地说道,“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他妈到底在想什么?!!”
詹姆斯正处于情绪的最低谷,他什么都不想说,“德维恩,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韦德突然爆发了,压抑了一整晚、或许压抑了整个系列赛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等到我们被横扫出局,收拾行李滚蛋的时候吗?!”
“你冷静点!”
詹姆斯终于从一个失去人格的崩溃者恢复了些许自尊,感到了被冒犯。
“我冷静不了!勒布朗!我他妈没法冷静!”韦德眼睛通红大吼道,“你看看比分!看看我们像什么样子!我们成了全世界的笑话!而你!你他妈在干什么?!”
“你觉得我能做什么!”詹姆斯沮丧地反驳,试图为自己辩护,“他们在联防!我看不到机会!我不能。“你不能什么?!你不能把该死的球放进篮筐吗?!”韦德打断了他,满是失望地说道,“你可是勒布朗·詹姆斯!人人都说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球员!可是你在面对一个38岁的老头,一个该死的老头你都无法单打他?!你到底需要什么样的机会?!”
“德维恩!”
斯波教练和哈斯勒姆们同时想要上前拉开他们。
但韦德甩开了哈斯勒姆的手,他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那些憋在心里的话像毒液一样倾泻而出:“你知道吗,勒布朗。我一直以为,你来迈阿密是因为你想赢。是因为你想和我一起赢。”
“但现在我明白了。你来迈阿密,是因为你在克利夫兰输了。所以你怕了。你怕一个人扛着球队,你怕成为失败者,你怕了!你惧怕伊莱·徐。”
“你以为有了我,你就不会输了?因为这种心态,我们成为了总决赛历史上最悲惨的球队!”“问题可能不在克利夫兰,不在骑士队,不在任何人身上。问题在你身上!”
“你可以不承认,但是勒布朗,你可以欺骗全世界,但你永远无法欺骗自己!”
詹姆斯站在原地,嘴唇颤动了几下,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媒体聚焦于此,布林和范甘迪大声议论,热火队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号称是兄弟的詹韦在场上居然互相指责,这意味着三巨头在第一年就要彻底崩溃了吗?
徐凌站在半场,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他突然觉得这件事既可笑又悲凉。
一支为了冠军而组建的超级球队,在总决赛的舞上,大比分0比2落后,当家球星在互相指责,另一个巨头在梦游,角色球员现在只能等待赛季结束。
最棒的是,他们即将发现还有一节比赛要打。
比这点更棒的是什么?
即便熬过了今晚,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时,总决赛依然没有结束。这支从内部开始崩塌的球队,不得不将残骸重新拚凑起来,再登上球场,接受最后一次公开的处刑。
那条以兄弟篮球为名,以总冠军为唯一终点的道路,即将走到这个赛季的尽头。
这条路上既没有兄弟,也没有冠军,只有相看两厌的勒布朗·詹姆斯和德维恩·韦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