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听见浴室门锁扣上的声音和里面传出哗啦啦的水流声,林远才微微放松了下来,整个人靠在沙发上。
这时他注意到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好几本从图书馆借来的图书,最上面一本是《北欧神话研究》,林远伸手挪开后,下面是一本《散文埃达》,旁边还有几册装订成套的龙文研究论文。
林远拿起论文看了两眼,满脑子问号,诺诺平时上课不逃课,就已经算给教授面子了,怎么自己出差这段时间,她突然开始刻苦钻研学术起来了?
变化是不是有些太大了?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
不过也只持续了两秒,林远就将这个念头抛到脑后,现在可不是关心女朋友学业的时候!
趁着诺诺洗澡的这些时间,他得赶紧想想这会要怎么自救。
到底是全盘托出,说清楚他在日本做的所有事情,还是继续装傻,咬死不认,试着再挣扎一下。
权衡了半天,林远也拿不定主意,时间就在这种度日如年的煎熬中一点点流逝。
很快,浴室中的水声停来。
在一阵吹风机的声音后,诺诺穿着件好看的白色丝质浴袍,来到了客厅。
似乎有些着急的原因,她那头暗红色的长发只吹了半干,湿漉漉的发梢贴在脸上,水滴顺着皮肤下滑,林远的目光跟随那滴水珠,一路注视到了,诺诺敞开的浴袍领口处。
换做平时,此情此景下的林远大概早就坐不住了。
可这会他心里有鬼,别说动手动脚了,连眼神都赶紧收回来,不敢乱看。
诺诺好像是没有察觉出他的局促一般,走到林远身边,紧挨着他坐下。
柑橘香味的洗发水和体香,直往林远鼻子里钻,但他此刻丝毫不敢心猿意马,全神贯注地戒备着诺诺随时可能开始的提问。
但诺诺没有说话,就这么安静的坐在他身旁,客厅内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滴滴的钟表声。
少女就这么垂着眼帘,手指一圈圈绕着自己的头发,偶尔会掉落一两颗水珠。
一分钟、两分钟。
这种不知尽头的沉默,比直接审问还要来得更折磨人。
林远手心渐渐渗出汗来,屁股底下也和长了钉子似的,坐立难安。
“难道是在等我主动坦白,还是酝酿什么大招?”
半晌,林远实在有些坚持不住,清了清嗓子,准备先打破僵局,反正横竖就是一死,再这么沉默下去,实在太折磨人了。
可他还没有开口,诺诺却先一步打破了沉默。
“你最近给我发的那些短信,我其实都看到了。”
她声音很轻,听起来有些疲惫。
“那为什么……”林远愣了下。
“因为我很害怕。”诺诺低下头,让林远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所以只能装作看不到。”
林远愣住了,以诺诺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他从来没听她说过“害怕”这两个字。
“害怕?出什么事了?学院里有人欺负你?还是你父亲?”
诺诺听出了他语气中的紧张,微微抬起头,望着林远:“不是别人,是我自己的缘故,这段时间,我一直在重复做着同一个梦。”
听到只是一个梦,林远并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张:“什么样的梦?”
诺诺像是感觉有些冷,下意识地朝林远靠近了些,偏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缓缓说道:“从大约20天前,每天晚上只要我睡着,就会梦到自己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漂泊。”
她的声音听起来微微有些发抖,林远伸手揽住了诺诺的肩膀。
感受到了来自林远的温度,少女鼓起勇气继续说道:“梦里的天空总是黑色的,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在远处的山巅有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龙张开双翼,而天地的尽头,耸立着一棵通天彻地的巨树,树冠顶端站着一只金色的雄鸡,而在脚下的深海里,有一条环绕着整个世界的巨蛇,翻涌掀起滔天巨浪。”
“我就像被整个世界遗弃了一样,孤零零地在暴风雨中随波逐流,天地间只剩下那些可怕的怪物,而我好像也和祂们一样,是会带来不祥的怪物。”
林远听完心头巨震,支撑九界的世界树伊克德拉修、毁灭世界的黑龙尼德霍格、在诸神黄昏来临时唤醒众神的金鸡古林肯比。
他之所以会记得这些名字,是因为他也见过这个画面。
当初在德国的矿洞内,他斩杀的那头大地与山之王一脉的三代种后,觉醒霸王色霸气时,眼前就被无数扭曲的线条,拼凑出一幅一模一样的画卷。
而当时在他看到的画面中,在惊涛骇浪的小船上,站着的正是浑身湿透的诺诺。
那时他还惊讶于,为什么自己的凝视中会出现诺诺的身影,甚至想要伸手去触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