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因为身体出了很多汗的缘故,老唐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只觉得这会屋里冷得吓人。
他掀开被子,拿起一旁的旧毛衣套在身上。
光脚踩在地板上,很是冰凉,他快步走到墙角的老式暖气片旁敲了敲,又伸手摸了一下,冰凉刺骨。
“法克……”老唐低声咒骂了一句。
暖气竟然又罢工!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回了,窗外还下着雪呢。
他骂骂咧咧地走回桌边,拿起座机拨通了布鲁克林热力公司的客服电话。
大概等了一分多钟,电话才被接通。
“您好,这是布鲁克林公司事业服务部,目前不在工作时间内,请您在语音提示后留言……”
“放屁!”老唐简直暴跳如雷。
“现在是周二下午两点,你和我说不在工作时间?”
或许是他的咆哮声起了作用,电话那头居然转到人工客服:“先生,请保持冷静,由于最近寒潮来袭,布鲁克林区的主管道出现了多处爆裂,我们正在按照顺序逐步排查维护,供暖预计会在下周三前恢复。”
“下周三,你的意思是让我在这种天气里没有暖气过一周是吗?”
电话那头的客服显然身经百战,依旧带着公式化的温和语气:“非常理解您的心情,在检修人员到达前,您可以先去附近的百货商场选购一台电暖器应急。需要我为你推荐几个性价比高的型号吗?”
“推荐你大爷!”老唐气得狠狠摔下听筒。
他一脚踢开脚边的披萨盒和可乐罐,走到沙发坐下。
屋子不大,满打满算也就三十平米,但是因为堆满杂物的缘故,看起来十分逼仄。
茶几对面放着个缺了角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一张毫不起眼的亚裔面孔,二十出头的年纪,眉毛向下耷拉着,一副标准的八字眉。
穿着一身二十美元三件的地摊货,怎么看都像是那种走在街上好欺负的倒霉蛋。
任谁也不会将他和“猎人网站”里,赫赫有名的顶级猎人联系起来。
老唐有些出神地揉了揉太阳穴。
在过去的两个多月里,他被同一个噩梦折磨得死去活来。
这一切的源头,似乎都要归咎于当初在德国矿洞寻找“龙蛋”的任务,任务本身并不复杂,但他在矿洞中刚走了一半,就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大恐怖。
随即他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矿洞,任务也不了了之。
雇主也是很好说话,在赔完违约金之后,没有继续刁难老唐。
可他自己出了问题,从那之后,只要晚上睡着,他就会梦到有人在喊自己哥哥。
老唐是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大,后来被一对美国夫妇收养,可还没到他上高中,养父母就相继病逝,只给他留了一屁股债务。
他连父母都没有,上哪冒出来个弟弟?
起初也没当回事儿,做梦嘛,梦到什么都不奇怪。
可后来这个梦做得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清晰。
老唐怀疑是不是自己付完违约金后精神压力太大,先是去药店买了镇静类药物。
但除了让他白天哈欠连天反应迟钝外,半点卵用都没有。
上个月,实在扛不住的老唐狠下心来,去找了个按分钟计费的心理医生。
以往在电影中看到的心理医生都是烈焰红唇,大波浪的美女。
老唐在走进去前也暗暗幻想过,说不定女医生听完自己的悲惨遭遇后,会和自己发生一些不便言说的事。
但很可惜,为他诊治的是一个秃头的老白男。
在听完老唐的病情后,医生慢条斯理地问道:“唐先生,您的童年是否遭受过什么心理创伤?”
老唐挠着头回忆了半天:“你说的创伤是指哪种?是7岁在福利院被人抢走热狗?还是14岁养父母都死光,我得去中餐馆刷盘子才能养活自己?”
心理医生听后笃定地告诉他,这是典型的孤儿创伤应激综合症。
因为渴望亲情的缘故,大脑出于自我保护,在梦里幻想出了一个弟弟。
这是逃避现实的潜意识投射,治疗方案就是鼓励老唐多出去社交,最好能尽快成立家庭。
说完笑着撕下一张四百五十美元的账单递了过来。
走出诊所大门后,老唐心痛得直抽自己大嘴巴子,四百五十美元啊,去饭馆吃牛排,能吃到满嘴流油。
从那之后,他便不再理会这个梦,反正每次醒来要不了多久,梦中的细节就会忘得一干二净。
唯独今天……不一样。
老唐抬手摸了摸眼角,指尖竟然感到一片湿润的凉意。
他竟然哭了,梦中那座被烈火焚烧的古城,还有那个叫康斯坦丁的男孩,都太过清晰,像是真的曾经发生过一样。
老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到电脑桌前。
晃动鼠标唤醒电脑屏幕后,点开了 QQ。
他的账号头像是经典的熊猫头,昵称也简单粗暴,就叫“老唐”。
QQ好友并不多,大部分都是他在星际对战平台上加的网友,他在一堆灰蒙蒙的头像里翻了翻,点开一个叫“明明”的好友。
虽然头像也是灰的,但老唐知道他喜欢隐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