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命令的乌鸦一惊:“这时候就把大招用了,后面再拿什么去防守?”
“执行命令吧。”源稚生挥刀斩开面前的尸守,黑血溅在他的脸上,显得狰狞无比。
“不然眼下这一波就要守不住了。”
乌鸦咬咬牙,掏出引爆器的按钮猛地按下。
随着两声闷响从附近传来,“桔梗丸”和“若菜丸”的船身炸开大洞,船体缓缓沉入海中,海量的炼金燃油涌出船舱,在海面上迅速扩散开来。
“火组”幸存的成员发射了燃烧弹,随着一声巨响,烈焰在海面上燃烧起来浓烟直冲天际。
即便强如尸守,面对人类最古老的武器,依旧无法免疫。
海面上渐渐安静下来,只传来一阵阵的烤肉香味。
众人终于获得了片刻的喘息,夜叉一直冲在第一线,他体格是很好,可实力到底比不上源稚生,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
他靠着有些变形的栏杆滑坐在地上,摸下耳后那根香烟,因为有些脱力的缘故,颤抖着试了好几次才将香烟点燃。
夜叉吸了一口,满足地吐出一团白烟,对身边同样满身是血的乌鸦笑道:“妈的,没想到咱俩竟然还活着,刚才好几次都觉得自己该吟诗了。”
“吟诗?”乌鸦没想到大字不识几个的夜叉,竟然还有这等雅兴。
“我这不是记得日本武将在临终时都要吟一首辞世诗嘛。什么……‘极乐地狱必有光明,四十九年繁华一梦’,还有那什么‘五十五年梦,醒来……醒来去睡觉’?”
他磕磕巴巴地拼凑着从大河剧里听来的台词,越背底气越不足,最后几句纯粹是胡言乱语。
“反正大概就这么回事,咱们好歹也算是少主的家臣,放在古代,那都是有名有姓的武将,死前当然得留下首辞世诗。”
乌鸦这会正用牙齿咬住绷带的一头,替自己包扎小臂上的伤口,他瞧出了夜叉有些脱力,所以没有拜托他帮忙。
听完夜叉说的话,乌鸦难得高看了他一眼,认识这么久,头一回见他吟诗,虽然吟的狗屁不是。
“可以啊你,平时大字不识几个,竟然还知道吟诗。”但随即又话锋一转,语气变回了平日里两人嬉笑怒骂时的样子。
“就是吟诗吟得狗屁不通,什么叫醒来还去睡觉?你当武将死前是在梦游啊?”
夜叉咬着烟嘴想了想:“这不是记不清了嘛。”
“那叫‘五十五年梦,醒时归一眠’。”乌鸦帮他补齐了句子。
夜叉咂摸了一下,连忙摇头:“不好不好,我才三十岁,用不了这句。”
“那你给自己准备的是什么诗?”乌鸦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眼下也没有止痛药可以用,只能拿夜叉找点乐子来转移注意力,不然怕是要被疼昏过去。
夜叉夹着烟,有些丧气地垂下脑袋:“想不出,刚才光顾着砍怪,脑子没空想诗。”
这句话纯粹是给脸上贴金,就算让他现在坐在书桌前,他也八竿子憋不出一个屁来。
“所以说你没文化。”乌鸦嘲笑道。
“战国那帮大名其实和你一样,大字不识几个,哪来的水平作诗?那都是提前花大价钱请庙里的和尚代笔,死前背一遍,充门面的。”
夜叉懊恼地将烟头摁灭在甲板上:“坑爹啊,我没提前准备,看来今天要是真交代在这,连句辞世诗都留不下了。”
这时脚步声从身侧传来,源稚生走到两人身旁,他这会浑身是血,喘着粗气。
刚才他几乎是以一己之力,维系着须弥座上的防线不崩溃,即便是他,眼下也有些疲惫了。
夜叉头一回见到如此狼狈的少主,以往从来没有敌人能将他逼到这种程度。
他更后悔了,觉得如果准备了辞世诗,今天大概是能用上的。
源稚生不知道夜叉心中所想,他只是听到了最后几句,本想帮夜叉想句诗词。
但最后说出口的却是:“那就好好活下去,别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众人脚下的平台再次震动起来,火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海面上又传来了哗啦啦的泼水声,怪物们似乎又要登陆了。
但甲板上的众人这会已经快要油尽灯枯,就连一直护在源稚生身侧的樱,身上都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她的左肩被尸守的长矛划开了一道伤口,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袖。
上次解决石原时,樱也是伤在这个位置,那还是源稚生亲自为她包扎的,可现在源稚生抽不出空来为她处理伤口了。
“警告!警告!”辉夜姬的声音传来。
“水下监测到超大规模目标群体,数量超过之前的所有波次的总和。”
浓雾早就被火墙烧散,晨光下能看到须弥座的四周海面全是金色的眼睛,密密麻麻,多得像天上的繁星。
源稚生强撑着站直身体,须弥座是海面上唯一的落脚点和指挥中枢,它必须守在这里,一旦平台被摧毁,这场战争他们也就失败了。
耳麦里传来了蛇岐八家其他高层的声音:“少主,撤吧!这里已经守不住了!”
源稚生一把揪下了耳麦,他决意死战不退。
黄金瞳在他的眼中亮起,古奥森严的龙文从他口中吟唱出声。
原本“王权”是为白王准备的,可如果连这一波都撑不过去,还谈什么白王。
就在这时,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从头顶上方的云层传来。
源稚生愣了下,是本家的支援吗?
可是为了布下风林火山四组,本家已经抽调了所有能动用的精锐,根本没有什么后备力量可以用。
他有些疑惑地停下吟唱,仰头望向天空。
太阳从海面上升起,源稚生逆着刺目的金光眯起双眼,看到直升机悬停在平台上空。
舱门边缘站着一名穿着红白巫女服的少女,暗红色的长发在海风中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