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烟草味儿顺着冷风吹开,这时守在一旁的年轻干员耸了耸肩,猫腰凑了过去。
“夜叉哥,能给我根不?”他搓了搓有些不灵活的手指,憨笑道。
夜叉认出了这名干员,名叫小野,今年刚满20岁,当初刚加入执行局时还是自己带了他两个月,没想到竟然也被编入了作战组。
“怎么回事,我记得执行局的薪水也不低吧,连包烟都买不起。”夜叉说着,从烟盒里抖出一根递了过去。
小野接过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不是女朋友快过生日了嘛,我想送她条项链,这阵子正攒钱呢。”
夜叉刚要将打火机抛过去,却见小野将烟别在耳后。
“不抽?”
“这会还精神着呢,不太困。”小野笑着说道,他这个年纪正是能熬夜的时候。
“等今晚打完了,我再找夜叉哥借火。”
夜叉咧嘴一笑,伸手在他头上轻轻拍了拍:“行,到时候我把剩下的半包全给你。”
告别小野后,夜叉又在须弥座上转了一圈,将最后一口烟吸尽后,用食指和中指掐灭了烟蒂,走进了指挥室。
他身上的外套还带着些没散尽的烟草味,正盯着屏幕的源稚生鼻息微动,转过身来朝他伸手:“给我来一个。”
夜叉有些惊讶,少主平时只抽柔和七星的。
但他没多问,摸出口袋里的万宝路,递了一根过去,又麻利地替源稚生点上。
源稚生深吸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在指挥室的灯光下散开。
控制台辉夜姬甜美的电子音响起:“海下能量反应持续上涨,已经到达基准值的六百倍。”
乌鸦望着屏幕上一路飙升的红线,又透过玻璃看向甲板上攒动的人影,开口道:“少主,趁着还没有和水下怪物交上火,给大伙讲两句吧。”
“讲什么?”源稚生夹着烟问。
“鼓舞下士气呗,兄弟们今晚只知道要拦截海里的怪物,但并不清楚水下究竟是什么,难免有些紧张,这会最需要听到您的声音。”
乌鸦一直是源稚生手下合格的谋士,这种时候,他清楚需要少主做些什么。
夜叉也在一旁点头附和。
源稚生沉默片刻,将抽了一半的香烟扔在脚下,走到主控台前。
此时此刻,这个麦克风连接着整个风林火山四组的通讯,他说的话所有人都能听到。
按理说,他该说些激荡人心的誓师词,谈谈先祖的荣耀和武士的宿命,像历史上那些名将一样,用慷慨激昂的演说点燃手下的斗志。
可话到嘴边,他忽然又什么都不想说了。
这一切都太沉重了,蛇岐八家千年宿命,埋葬在深海下的神明,还有他渴望终结暴力的理想,尽数压在他一人肩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恍惚间,源稚生又想到了曹操,那位东汉末年的枭雄,他将整个天下都扛在自己的肩上。
他攻城略地,斩将夺旗,一路统一北方。
曹操是否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辗转难眠?在他输掉赤壁之战,看着漫天火光映红江面的那个夜晚,这位枭雄的心中又在想些什么呢?
是懊悔自己轻信谗言,铁锁横江,还是在思考如何东山再起,一统天下。
又或者,他也曾像自己这样感到深深的疲惫。
源稚生不清楚,就像无人知晓他此刻的想法。
他沉默得太久,久到乌鸦以为他忘记打开话筒。
源稚生开口了,他说出了五个字:“拜托了,诸君。”
说完,他面向漆黑的大海,深深鞠了一躬。
周围海域中,无论是在空中的直升机舱内,还是两艘驱逐舰的舰桥上,风林火山四组的男人们听到耳麦里的声音,全都朝着须弥座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无人言语,这份沉默胜过千言万语。
今晚注定是个流血之夜,谁也无法置身事外。
既然躲不过,那就让它来吧,腥风血雨将从这里飘向日本海岸。
就在这时,源稚生注意到海面上开始冒泡。
起初只是零星几个,像是海底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吸,然后越来越密,像是整片海面都开始沸腾起来。
“所有人,准备战斗!”源稚生大喝一声。
话音刚落,一条银白色的长蛇从海里窜出。
这是鬼齿龙蝰,源稚生记得这种生物。
岩流研究所的深潜器曾在海底捕捉过这种生物,但印象里,这家伙只有两三米长,个头不算大。
眼下,窜出海面的每一条都有四五米,它们跃出水面,向着蛇岐八家的众人发起攻击。
“开火!”
重机枪开火的声音划破了黑夜,子弹精准的命中那条跃起的龙蝰,将它打成两截,断裂的躯体掉回海中,瞬间便被它的同伴分食。
但这只是开始,更多的龙蝰从海中窜了出来,它们成群结队,多如牛毛。
两艘驱逐舰上的近防炮也咆哮起来,火舌喷吐间,以每分钟数千发子弹的开火量,在海面上交织成一张钢铁火网,将跃起的龙蝰成片拦腰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