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的蛇岐八家还远不是现在的庞然大物,正处于重建期,抛头露面的家主,是个叫犬山贺的年轻人。
他借着警察的身份,替那些黑道分子行了不少方便,双方的交情越来越深。
借着经济复苏,蛇岐八家野蛮生长,海量的政治献金通过各种渠道源源不断地进了他的口袋,为他铺平了晋升的阶梯,从一名巡警一路平步青云,最终坐进了这间宽敞舒适的办公室,肩膀上扛起了闪亮的将星,甚至还有天皇亲自为他授予的勋章。
他花了大半生的时间,终于摆脱了青年时期被俘虏的耻辱,以及巡警生涯的那段穷酸日子,他贪恋屁股下的舒适座椅,贪恋墙上代表权力的勋章,最关键的是他还没有享受够,要是今天被莫名其妙地崩了脑袋,未免死得太冤屈了些。
因此,空将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是他这辈子打过的最难的几通电话。
海上幕僚监部一开始根本不接茬,他提出的联合演习也被驳了回来,最后他拿自己的军衔赌了一把,许诺事后的责任全都由他个人承担。
还搭上了多年积累的人情,以及一笔不菲的资金,对面才终于松口。
挂断电话后,空将松了口气,两艘村雨级驱逐舰从横须贺港出发,预计凌晨两点抵达。
龙马弦一郎刚刚全程旁听了他的电话内容,知道空将没有说谎。
“感谢配合。”他鞠了一躬,随即起身朝门外走去。
空将盯着他的背影:“龙马,你们到底在搞什么?还有你刚刚说的神,到底是什么东西?”
龙马弦一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会想知道的。”
离开办公桌后,龙马弦一郎走到操场上,拨通了源稚生的电话。
“一切顺利,两艘护卫舰会在凌晨两点左右到达。”
“辛苦了。”源稚生那头平淡地说道。
“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尽量封锁消息,还有,祝我能胜利吧。”
“武运昌隆,少主!”龙马弦一郎说完后,听到对面挂断电话的忙音。
……
源氏重工深处。
护卫舰抵达须弥座的时间在凌晨两点左右,而眼下距离十二点还有一会。
在动身出发前,源稚生来到绘梨衣的房门外。
身为天照命,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觉悟,但作为兄长,他此刻仍然放心不下绘梨衣这个妹妹。
哪怕只是最后一眼,他也想在出发前陪绘梨衣再多待一会。
源稚生收敛起身上的肃杀之气,推开绘梨衣的房门。
这间属于上杉家主的房间,布置得极为简陋,毫无同龄少女房间该有的温馨。
衣柜的门半敞着,里面挂着青色的红白巫女服。
房间内没有多余的陈设,唯一热闹的地方就是客厅那面墙上挂着一台大电视,底下柜子里塞满各式各样的游戏机。
从老旧的 FC到任天堂N64,还有最新的 PS3和Wii主机,一旁的柜子里,摞满了游戏光盘和卡带。
看得出这间屋子的主人十分热爱游戏。
在游戏机旁还散落着不少玩偶,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只绿色的大青蛙,那是林远在街机厅抓给她的战利品,青蛙的吊牌上写着:绘梨衣和林远的青蛙。
源稚生看着这个吊牌,心里有些触动,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绘梨和别人分享她的玩偶,他也愈发放心将绘梨衣托付给林远。
窗台边,穿着红色巫女服的女孩静静望着远方,东京塔橙黄色的灯光照亮了她白皙的侧脸,暗红色的长发,瀑布般披散在肩头。
听见脚步声,少女转过头,小脸上浮现出欣喜的表情。
她从窗台上跳了下来,跑到桌前,翻开写字本,刷刷写了两行字,举到源稚生面前:“想去那里。”
她指了指窗外东京塔的方向。
源稚生蹲下身子,平视着女孩纯净的眸子,轻声说道:“等哥哥这次办完事回来,就带你去。”
绘梨衣眨了眨眼,飞快翻过一页,重新写道:“不想和哥哥去,想和林远去。”
源稚生嘴角抽了抽,满头黑线。
自家呵护多年的小白菜被野猪连根拱走的酸涩感涌上心头,但转念一想,又轻松了不少。
这样也挺好,如果自己真的不在了,绘梨衣也不会太难过。
至少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人能够接替他成为绘梨衣的依靠,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果。
“会有机会的。”源稚生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时远处东京塔的灯一盏盏暗了下去,十二点了。
源稚生站起身来:“那我走了。”
绘梨衣转头冲他比了一个大拇指,只是袖管太长,将她的手遮住了一半,只露出一截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