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稚生不知道,这些全都是林远急速上浮时,被他的冲击波顶上海面的祭品。
他只看见海水开始旋转。
方圆几里的海水面上,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漩涡,仿佛某只史前巨兽正在海底直冲海面。
号称能抵御十二级台风的海上堡垒“不沉之须弥座”,此刻在这股水下暗流的波及下剧烈倾斜。
甲板上的起重机吊钩,甩出去撞在钢架上,发出一声巨响。
控制室内没有固定的物品,散落一地,大量执行局干员站立不稳。
源稚生不得不释放“言灵·王权”,在引力的作用下,室内的绝大部分物体被增加了自身几倍的重量,暂时不会再东倒西歪了。
就在乱像刚被控制的瞬间。
“轰!!!”
伴随着天空骤然响起的雷鸣,一道庞大的青黑色身影破开海面,直冲云霄。
海水从它身上倾泻而下,落在须弥座的甲板上,仿佛一场暴雨。
狂暴的雷光在祂周身游走,撕开头顶厚重的云层,将整片苍穹劈成两半。
暗红色的霸王色霸气,无意识地从巨龙身上倾泻而下,一次冲击,须弥座内的干员们便如遭重击,像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昏死过去。
源稚生也是眼前一阵发黑,但他强撑着没有晕倒。而是摸到探照灯的操纵杆,将光柱推向天空。
在那里,他看到了一条龙。
一条东方神话中的龙,正盘踞在雷暴之中,神圣威严,不可侵犯。
强烈的眩晕感冲击着源稚生的理智,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白王的圣骸……复活了。
神,从海里出来了?
他右手按上“蜘蛛切”的刀,但他心里清楚,即便自己是“皇”,面对复活后的白王,拔刀这样的动作也毫无意义。
这时盘踞在天空的巨龙,似乎察觉到了下方的灯光,低垂下头颅,暗金色的眼眸冷冷地扫了源稚生一眼。
仅仅这一眼,源稚生的浑身血液仿佛被冻结,熟悉的大恐怖感再次袭来,简直就和几天前在歌舞伎町里,林远带给他的威压如出一辙。
一个荒诞的想法在脑海中闪过,天上那东西,不会是林远吧?
他很快将这个疯狂的念头从脑海中甩了出去,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把神明当成人类。
天空中的青龙没有继续理会下方的海上堡垒,看了一眼后,巨大的身躯在云层中翻滚,朝着东方飞驰而去,雷光和焰云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没过多久,就成了天边的一个小点。
“不沉之须弥座”在青龙带来的余波中摇晃了很久,才慢慢的平静下来。
直到这时,源稚生才想起松开刀柄,手心已经被冷汗完全浸湿。
他想了想,觉得青龙是白王的可能性更大,至于白王为什么往东边飞去,他不明白。
但源稚生知道,祂一定会回来。
因为这里是白王的封印之地,祂在这片海域被镇压了上千年。
虽然没有古籍记载,龙类的世界中如何定义背叛,但是被窃取了自身力量的混血种封印,怎么想都是莫大的耻辱,想必只有彻底的毁灭方能洗刷这份耻辱。
至于日本分部都是白王一脉的混血种,而能获得宽恕?源稚生不抱任何期望。
过往的无数史料都能佐证,龙族没有爱与恨,祂们只有怒,倾天之怒。
而这份怒火,就会加倍地倾泻在日本列岛上。
刚刚那一眼,无疑是对他们下达的死亡标记。
死亡阴影笼罩在心头,但源稚生强打精神,骨子里的血勇让他展现出极高的决断力。
他拿起手边的卫星电话,拨通本家的号码,电话接通时,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神苏醒了。”
一句话,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慌乱的抽泣声,源稚生立刻喝止住对方。
“静气!现在立刻联系大家主,启动最高级别的预案,把绘梨衣……带去预定的地点。”
说出绘梨衣名字的时候,他的声音还是顿了顿。
挂断电话后,源稚生站在满地狼藉的控制室里,望着青龙消失的方向。
林远死了,连那么强的混血种都死在了海底,他想不出这世上还有谁能阻止白王。
不。
还有人可以。
千年以前,天照和月读以生命为代价,将白王连同整座高天原沉入深海。
他享受了家族二十多年的供奉,作为当今的“天照命”,现在该轮到自己了。
源稚生没有想过失败的可能,如果失败,那就是蛇岐八家的末日,不,是整个世界的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