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民宿时,天已经完全黑透。
两人把装备归置整齐后,便早早睡下了。
夜深人静,窗外的白雾愈发浓厚浓稠,顺着窗户的缝隙,丝丝缕缕的钻进屋子里。
林远睡得很沉,平稳的呼吸间,见闻色霸气察觉到一股夹杂在浓雾气中的古老且悲凉的执念。
渐渐的,他与这股笼罩整个小镇的浓雾发生了奇妙的共鸣。
紧接着便是身体失去重量,整个人不断下沉,像是坠入了一片深海。
但脚下不再是民宿的地板,而变成了一条湿漉漉的青石板路。
两旁隐约矗立着中世纪风格的尖顶木屋,雾气中原本的阴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夹杂着松指与煤灰的味道。
林远抬起手,映入眼帘的只是一道半透明的轮廓。
这种感觉十分熟悉,当初旁观阿梅记忆的时候也是同样的视角。
林远反应过来,这显然是一次独属于他的奇怪“灵视”。
但还没等他分神去深究,自己为什么会再次被扯入这种精神空间里,前方的浓雾忽然一阵翻涌。
一个女人的身影,正踏着晨光从雾里走来。
村民们唤她瓦尔普加。
她的五官有种如水般静谧的柔美,淡金色的长发随意挽在颈后,一双翠绿色的眼眸里透着沁人心脾的温和,哪怕只是穿着一身粗布衣裙,也难掩那份出尘的气质。
但在林远的视角里,这份柔美之下却蛰伏着与众不同的力量。
当晨光掠过她脸颊时,在那片温柔的翠绿深处,隐隐流转着一圈微不可察的暗金色光晕。
这是一名混血种,而且血统绝对不低。
凭着这份血统带来的伟力,她本可以轻易攫取凡人穷尽一生,也难以企及的财富与权柄。
但瓦尔普加厌恶秘党将同类视作权力与杀戮工具的做法,她孤身进入偏僻的哈茨山脉,过起了苦行僧般的清贫生活。
不过她也并非完全拒绝这份力量带来的馈赠。
瓦尔普加将带有疗愈效果的言灵和简单的炼金术,用在了山里的村民身上。
她会为岩洞塌方中砸断腿的矿工接骨,为难产的妇人接生,甚至帮村民们标出岩层深处安全的矿脉。
就这样,善意在深山中渐渐生根发芽。
林远看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踮起脚尖,把一顶亲手编织的花环歪歪扭扭的戴在她头上,仰着脏兮兮的小脸,喊她“林中仙女”。
瓦尔普加弯下腰,笑着替小女孩理了理鬓角的乱发,那双原本因“血之哀”而略显冰冷的眸子里充满了属于人类的温情。
但人类的生存总是伴随着对大自然的不断索取。
随着表层矿床逐渐枯竭,矿工们不得不向着更深更危险的岩层掘进。
为了防止这些凡人遭遇毒气或者地下塌方,瓦尔普加独自走进了哈茨山脉最深处的裂谷。
林远的视角随着她,在坑道里不断下坠。
四周的岩壁越来越古老,原本阴冷的水汽逐渐被一种刺鼻的硫磺味取代。
不知道在黑暗中下潜了多深,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出现在地底深处。
瓦尔普加举着手里的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前方,那是一头庞大的巨龙。
祂盘踞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鳞片黯淡,像是一座被世界遗忘的孤山。
在秘党编纂的典籍中,纯血龙类的出现,往往伴随着焚天煮海的暴虐与毁灭欲。
可眼前这只巨龙,却安静得异乎寻常。
“大地与山之王”一脉,本就是龙族里性情最沉稳的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