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沉睡了数百年的庞大身躯猛地发力,直立而起。
作为三代种,祂并不具备君王那般轻易改写地貌的伟力。
面对崩塌的山脉,祂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将属于“大地与山之王”一脉的权柄催动到极致。
暗金色的光纹如同蛛网般顺着岩壁艰难地向外攀爬,试图粘合支离破碎的山脉。
可天地倾覆的伟力,远远超出祂所能承受的极限。
暗金色的光纹才修复了一道裂缝,便会出现更多裂缝,祂追不上大地崩解的速度,只能拼尽全力不让这场浩劫吞噬整座哈茨山。
最终剧烈的震荡传导至地表,小镇疯狂摇晃,木屋成片倒塌,但脚下那道足以吞没所有人的深渊终究还是停止了蔓延。
小镇奇迹般地幸存下来,伤亡并不大。
而在地底深处,巨龙庞大的身躯轰然委顿,那双原本刺目的黄金瞳此刻黯淡无光。
瓦尔普加见状扑了过去,翠绿色的眼眸里满是慌乱。
还没有等她检查伤势,巨龙吃力的扬起头颅,像往常那样用鼻尖轻轻的碰了碰她发抖的掌心,似乎在笨拙的安慰她:上面没事,你可以不用担心了。
瓦尔普加感受着掌心滚烫的龙血,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似的。
但理智压下了她的悲伤,巨龙不计代价的压制地脉,引发的元素乱流简直就像是黑夜中的灯塔一样耀眼。
秘党那些嗅觉灵敏的猎犬一定已经察觉,用不了多久就会循着波动找过来。
一旦被他们发现,这只为了救人而重伤的巨龙,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和炼金材料。
“藏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绝对不要出来。”
瓦尔普加捧着巨龙的下颚,要祂保证。
巨龙没有力气回应,只是在她的手掌里缓缓闭上眼睛。
瓦尔普加站起身,深深看了一眼黑暗中的轮廓,转身走了回去。
她必须赶在秘党猎犬到达前回到地表,把所有目光,全都引向自己。
厄运如期而至。
第二天清晨,几名披着黑袍的男人踏入哈茨山。
他们手里拖着嗡鸣的炼金仪器,一路追踪到瓦尔普加的木屋前。
女人身上那股浓郁的龙类气息,根本无法掩盖,执行官们笃定他与龙类有过接触,勒令她交出巨龙沉睡的位置。
瓦尔普加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见她冥顽不灵,裁判官们收起了刀剑,决定换一种方式逼她就范。
仅仅半天时间,关于“女巫与地底魔鬼苟合,引发大地震”的流言,就在秘党的推波助澜下,传遍整个哈茨山脉。
执行官宣称,唯有用烈火净化这个女巫,才能阻止魔鬼吞噬所有人的灵魂。
恐惧,是世上蔓延最快的毒药。
那些被她治好过的矿工,那些她亲手接生过孩子的母亲,在对未知灾祸的惊惶与蛊惑下,举起了草叉和火把,将那间木屋团团围住。
一双双眼睛里,翻涌着仇恨与惊恐。
林远以幽灵的姿态飘在半空,冷眼旁观着这场荒诞的闹剧。
他十分清楚,以瓦尔普加的血统,只要她愿意,别说这些村民,就算是那个几个秘党执行官,也不是她的对手。
可她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停在一个躲在母亲裙摆后的小女孩身上。
那个曾经踮着脚给她带花环的小女孩,此刻正用看恶魔般惊恐的眼神,望着她。
那一刻,瓦尔普加眼底的光熄灭了。
她垂下双臂,任由秘党执行官将她压向小镇的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