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半个时辰,五猖兵马便该回来复命了。”
陆岁估摸着道。
他与陆玉麟商量如何对付余家人之际,其实产生过一丝动摇。
老爹偏向于求稳,等有十成把握再出手。
陆岁则觉得命数这玩意儿,始终处于变化之中,而非不可更改的定数。
倘若一鼓作气除掉余家人,一刀砍掉对方脑袋。
枭神命再特殊,难道还能让尸首还阳?
但后面陆玉麟说了一段陆家有德爷的亲身经历,立刻打消陆岁这样的念头。
却说第二代陆家人陆有德,打小在哑巴屯长大,喜好舞枪弄棒,结交好汉。
平日更是仗义疏财,谁若落难,必定相赠盘缠。
久而久之,名声日益隆厚,传遍十里八乡。
不出几年,便成了关东绿林的一号遮奢人物!
孰料陆有德的大名,同样传到余家人耳中,立刻激起新仇旧恨。
这一代余家人点的是“残香”,生来跛足,嘴斜眼歪,长得貌丑,没少受白眼与欺负。
但如此凄惨的外貌,独有一样好处。
——适合行乞!
于是,这代余家人打小进到叫花子窝,没几年就当上“丐头”。
别看叫花子不起眼,却也懂得抱团,滚雪球似的发展下,竟成为下九流中的一方势力,叫做“花子门”。
这门里又分出七枝,各有头领带着。
余家人想尽办法往上爬,终成绰号“穷王爷”的大丐头身边心腹。
他一边四处打探陆有德的种种事迹,一边在穷王爷耳边进谗言,吹嘘陆家如何富贵。
终于是说动穷王爷,打起陆家的主意。
当中不晓得历经多少明枪暗箭,总之陆有德一度被逼到倾家破产。
幸亏得道多助,靠着早年施恩的一众好汉相帮,竟是东山再起,与结义弟兄们齐至永宁府,大破花子门。
这段跌宕起伏的故事里,陆有德如何被丐头穷王爷坑害,又怎么中了余家人算计,几次险象环生。
陆玉麟统统略过去。
只着重讲了一点。
花子门被捣毁之后,余家人被堵到一处破庙,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最后大骂上苍不公,悬梁自尽。
陆有德走进破庙,见到吊死尸身,遂放心下来。
他本就是个豪爽磊落的性子,不忍做挫骨扬灰之事,便备了一口薄皮棺材安葬余家人。
结果这一善举,反而给自个儿以及陆家惹出莫大后患。
原来余家人自缢身亡,胸中含有一口极深的怨恨之气。
此气堵在喉咙,倘若一把火烧掉尸身,也就啥事没有,从此恩怨结清。
偏偏陆有德心善,送余家人入棺、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