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施五毒降,本就是伤人之前先伤己。
这类咒杀方术往往有个忌讳,切不可对命硬之人使用。
否则,起了坛却咒不死,赔掉夫人又折兵还算好的。
就怕煞气反噬,把自个儿小命搭进去。
“陆玉麟命越硬,吃得苦头就越多。
他熬到现在,全凭一口气吊着,等我将……杀了。
把脑袋摆到陆玉麟眼前,想必他的表情会很精彩。”
余天赐讲这段话的时候,不晓得为啥子心血来潮。
莫名吞掉“陆占鳌”三字,没有喊出。
“命好命坏,都得自己挣,这是我娘说的。
我长到十岁,我娘年纪大了,人老色衰,生意便很难做,常受老鸨打骂。”
余天赐双手按住刀柄端头,平静道:
“窑子里最坏的,莫过于老鸨和龟公。
一个心肠毒,一个手段辣。
窑姐儿被搞大肚子,是大忌,你想想十月怀胎接不了客,得亏多少银子。
老鸨舍不得钱买麝香、牛膝滑胎,便会撺掇龟公,用些野方子。
大老板,你这般大富大贵的人家,想必听都没听过。”
乌鸦下意识道:
“用不起麝香,红花煎水连喝三天,也能令女子血崩……”
余天赐扯动嘴角,笑容诡异:
“我就说嘛,出身富贵之人,咋可能明白泥腿子的活法。
窑姐儿发现‘月信’没来,其实不太敢告诉老鸨。
拖着久了,喝药没用,而且老鸨也不乐意花那份冤枉钱。
于是让龟公请打胎婆上门,常使两种法子。
一用活水蛭塞到下边,使胎儿脱落;这二嘛,月份实在大了,就叫打胎婆净了手,伸进去硬掏……”
嘶!
乌鸦抖动翅膀,直冒寒气。
纵然这位大老板见多识广,乍听如此“粗暴”手段,也不禁感到不适。
“我娘运气好,死鬼老爹出手阔绰,让她攒了些金银首饰,全部交给鸨母,这才保住我。
所以她给我起名‘天赐’,老天爷开恩,赐给余家一根独苗。”
余天赐眯着眼睛,打从起了坛,咒残陆玉麟,他隐隐感觉命中恶枭开始“进食”。
尽管施这五毒降损耗甚大,几乎要掏空身子骨,但冥冥之中的命数反哺,让余天赐受益匪浅。
可惜,余家人不能走阴。
否则凭着正在渐渐厚实的命数,与几位叫得上名字的厉害鬼神攀攀关系,做个行走。
当能收获不少好处!
“余天赐……这个名字真是起得好。”
乌鸦啧啧夸道:
“要是余家香火断在余飞龙手上,陆家人的富贵便稳若磐石,还能再延绵几代。”
余天赐似笑非笑,他这辈子就活四个字,叫“命不该绝”。
十岁时夜里摸进房中,用刀攮死龟公,结果力气太小,连捅十几刀才要了龟公的命。
闹出动静,叫老鸨当场捉住,寒冬腊月吊在院里。
本到这儿,小命就该没了,谁成想马匪攻城,放火劫掠,顺便把自个儿掳走。
兜兜转转,余天赐这个匪头子的骨血,又回到土匪窝了。
十五岁那年,撞着前往杀青口拜山的好苗子,他当肥羊一刀剁掉脑袋。
孰料对方家里来头不小,直接请了几位门里人,屠光寨子上下,将他生擒回去。
按理说,这下子绝无可能活得了。
又是峰回路转,让师姐邱玉救下,带进将军山。
师傅见到自个儿第一眼,就说“余家人被吃五代运,到你这儿,有望命途齐天”!
当即收入门下,传授武功和方术。
“只要不死,总能出头!”
余天赐静静注视供桌,判断着陆玉麟还能熬几天。
他头顶隐隐浮现的五团浓绿气雾,随着口鼻气息流转,条条青黑纹路暴突,浮现面上。
这是五毒降练到极致,才会有的迹象。
过得半晌,余天赐冷笑道:
“再熬两天,五脏六腑都要被毒煞侵蚀,养出毒虫,到时候吃你的肉,喝你的肉!陆玉麟,我要你生不如……什么动静?”
余天赐忽地扭头,好似狼顾,望向长乐县所在方位。
一片黑茫茫的“乌云”飞快飘来。
“阴兵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