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敬宗闭着眼道:
“他们都不想吃亏,剿匪事大,耗资巨甚。
这么多练家子的嚼谷和工钱,杀匪的奖赏,以及后面的丧葬抚恤……不是随便就能拿出。”
谭传杰冷笑道:
“个个平时斗富,养相好的、买宅子、捧戏子,这会儿就哑火了。
爹,要我看,咱们也甭管了,由着他们磨蹭,等马匪杀进城里,我等自保便是……”
谭敬宗眼皮掀起,好似冷电,倏然打中谭传杰。
后者寒毛倒竖,下意识缩起脖子,嗫嚅喊道:
“爹……”
“若你不是我谭敬宗的儿子,只是我的徒弟,刚才就一掌劈了你!”
谭敬宗眸光满蕴威严,如同发怒的猛虎: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逢危遭难,不敢冒头;临阵见敌,不敢争先!这样的性子,练一辈子武功也白搭,成不了器!”
见到父亲震怒,谭传杰埋头吞声。
只是仍然气不忿儿:
“各大行不给钱就罢了,还说风凉话,我是替爹觉得委屈。”
谭敬宗心头微软,满是无奈。
牙行那边观望,车船行不放在心上,就连武行也觉得百胜馆危言耸听。
毕竟,关外大地的土匪多如牛毛,偶尔出现几股亦属正常,没必要兴师动众。
“下去吧,我坐会儿,等下再去照料你大师兄……”
谭敬宗考虑着,是否该舍弃积攒家业,撤向永宁府?
可这一走,便是多年辛苦化为泡影。
“爹。”
谭传杰未曾离去,提出建议:
“不如我召集百胜馆的弟子,剿上几股马匪……”
谭敬宗摇头打断道:
“城外情形复杂,贸然行动,搞不好就中了谁的埋伏。
除非你摸清楚各股马匪、刀匪、山匪的动向踪迹!所以,才要牙行、车船行配合。
他们人手众多,消息汇总,很容易发现匪首的藏身处。”
谭传杰极不甘心,只得退出前厅。
“须得判断匪乱势头,如果不可抵挡,长乐县又没办法达成剿匪意向,只好舍掉……”
谭敬宗叹气,永宁府可不好立足,从头再打拼,恐怕要吃不少苦头。
但万事以保命为上!
当初师父就是赶上三灾教攻城,跑得慢了。
四面八方皆是马匪冲杀,一身轻功无用武之地,当场被乱刀砍死。
谭敬宗吸取教训,见势不妙就风紧扯呼,才活到这把年纪。
“爹!”
谭传杰声音激动,远远传进前厅。
“陆师弟来了!他要剿匪!”
陆家愿意出面?
谭敬宗先是一喜,下意识便要起身迎接,旋即眉头皱紧,重新坐了回去。
没有陆玉麟发话,仅是年纪尚未及冠的陆岁。
陆家的面子未必够用!
“占鳌来了啊,陆老爷的身子……咦?这怎么可能!”
谭敬宗抬眼望向走进前厅的那道身影,双目陡然张大,充斥着震骇之色。
“占鳌,你的气血、筋骨……”
谭敬宗“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
身形一闪,出现在陆岁面前。
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整个人激动无比,一扫此前疲惫倦态。
“我谭敬宗要教出一个年轻抱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