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次他确实有点草率了,那个华国天才漆昊说别里的笔记有价值就有价值吗?”
罗伊眨眨眼:“可是漆昊先生确实是个数学天才。”
费先科端起咖啡又放下:“当然,那个漆昊确实有点东西,但安德烈也不应该全部相信他的话。”
办公室里另一个研究员从文献堆里抬起头:“费先科,你不是马上要去华国开会吗?应该能见到那个漆昊吧?”
费先科靠在椅背上,说:“要总决赛的时候才会去,漆昊应该在燕大,见一面不难。”
罗伊没听出他话里的潜台词,还在追问:“那您见到他会不会跟他聊聊别里教授的手稿?毕竟你在算术几何这个方向上也是深耕了十几年,说不定交流一下能有新的想法?”
“聊什么?”
费先科打断他:“安德烈自己是搞算术几何的,他有他的判断,别里教授的手稿这事我可不打算掺和,我伊万·费先科没必要跟着别人的节奏走。”
“我研究abc猜想和远阿贝尔几何已经快十年了,十年前我就在做这个,二十年后我还在做这个。”
“除非漆昊能拿出吸引我的东西,比如他对abc猜想或者远阿贝尔几何有独到的见解,能让我觉得跟他交流是有利的,否则我不会浪费时间。”
罗伊和旁边几个研究员交换了一下眼神。
“我了解过漆昊。”
“他肯定是个天才,但他的专业方向偏向于代数几何,至少目前还没有任何公开的工作显示他在算数几何这个方向上有过系统性的训练,一个没有经过算术几何系统训练的人,就算智商再高,跟我讨论证明,或者讨论远阿贝尔几何的核心构造,大概率没法过多交流。”
不过说到这里,费先科的语气忽然柔和了一些。
“但我确实佩服他一件事。”
罗伊来精神了,端起杯子认真听着。
“他在应用数学和人工智能领域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按照现在这个时代的趋势,他完全可以顺势切进去,拿经费、建团队,人工智能商业前景是天文数字,但他没有这么做。”
“他扭头就回燕大搞纯数了,斯皮罗猜想可不好啃,周期长,出成果慢,短期内基本上看不到什么实际应用,这才是真正的数学,一个人在二十岁之前就尝过了应用领域的巨大成功,然后能主动退回到纯理论的冷板凳上,这种定力,不是人人都有的。”
“一个年轻人,在最浮躁的年纪选择了最不浮躁的事情,光凭这一点,我还是很尊重他的。”
罗伊这时候忽然插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伊万,你觉得漆昊能这么快冒出来,跟他所在的华国数学圈最近这些年的变化有没有关系?我听说他们那边以前好像更喜欢应用数学,纯数这块,早些年跟欧美差距还是挺大的。”
费先科点头:“你这个观察是对的,华国数学传统上确实更偏应用,跟他们的社会发展阶段有关。”
“八十年代、九十年代,百废待兴,钱要花在刀刃上,数学研究优先服务于工业、国防、经济,这是合理的选择,纯数这种东西,说到底需要积累,需要传承,需要一批能坐几十年冷板凳的人托起来,不可能一蹴而就,但最近十来年,情况在变。”
“你们看邱院士做的事情就知道了,邱院士是菲尔兹奖得主,他在哈佛功成名就之后完全可以舒舒服服待在美国养老,但他没有,他回到华国,到处跑,到处讲,到处拉资源,想要培养学生。”
“从长远来看,对整个华国数学界的意义可能比他自己拿第二个菲尔兹奖还要大,一个学科要起来,光有天才不够,得有人把天才成长的基础设施给建起来,邱院士这些年做的,就是铺路。”
“再加上漆昊这种天才的带领,华国在数学上的地位可能会上升。”
巴黎,庞加莱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