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其他人这样,袁毅肯定以为对方走神了,但他知道漆昊是个难遇上的天才,所以没有去打扰对方。
就在袁毅以为还要继续等下去的时候,漆昊忽然伸手指向图中的一个位置,问了一句:“袁老师,这部分您怎么处理的高度对导子的依赖性?”
袁毅看了一眼他指的地方,说:“用mordell weil群的秩来控制。”
“可mordell weil群的秩只能控制高度增长的上界,但斯皮罗不等式里高度和导子之间是指数级别的关系,您用秩来约束,最多只能套出一个多项式级别的不等式,放缩空间太大了。”
漆昊拿起笔,在袁毅那张交换图的旁边重新画了一组简单的示意图。
“椭圆曲线的高度函数本身可以分解成两部分,一部分由导子的素因子贡献,另一部分由曲线的几何不变量贡献。”
“你们现在的几何化框架把这两部分打包在一起处理,用交换图整体约束,这样虽然逻辑上是严密的,但丢掉了一个关键信息导子贡献的部分和几何贡献的部分,它们对标度变换的响应是不一样的。”
袁毅的眉头皱了起来。
漆昊继续在纸上写:“具体来说,如果对椭圆曲线做一个素数次扭乘,导子那边的贡献会以指数级变化,但几何不变量的变化只是多项式级别。”
“这两个东西对变换的响应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用同一个交换图去约束,等于用弹簧去绑钢筋。”
“所以问题不在交换图本身,你们的图没问题,问题出在这几个节点上的不变量选取,如果把导子贡献和几何贡献硬塞进同一个mordell weil秩约束里,就等于把指数级的东西当多项式处理,放缩的时候会漏掉一个数量级。”
袁毅盯着漆昊重新标注过的那张图,嘴唇抿成一条线。
漆昊刚才说的他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他发现,全对。
其实那些节点上的不变量选取,他们团队当初在搭框架的时候反复论证了三个月才定下来,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最优方案。
刚才袁毅讲给漆昊听,原因就在于学校下了命令,要不留余力的给到漆昊专业上的帮助。
身为漆昊的导师之一,袁毅自然不想藏私,所以他讲的都是他们团队最近的成果。
他本以为漆昊会一脸崇拜地看着他,没想到,这家伙居然看了半个小时后,找到了问题!
“你说得对。”
袁毅开口了,没有半点不服气:“这个边界条件我们确实没考虑到导子的指数效应,这种问题我们居然漏了!”
他拿起漆昊画的那张示意图,举到眼前端详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
“你知道我让我那几个博士生去看文献找灵感,看了一整年,他们到现在还在跟我纠结某些步骤的合理性。”
袁毅把纸放下,看着漆昊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种稀有物种:“你刚才说的那几句话,抵得上他们一年的工作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