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白日还生龙活虎的淮南丁壮营地内一片愁云惨淡。
人不是不会害怕,而是热血上涌的时候,会暂时性忽略很多东西。比如当冲锋或厮杀的时候,你作为一个个体深处人群之中,看不清全貌,而周围又全是高亢的吼声,入目所见全是袍泽涨红着的脸,你也会受到影响,下意识跟着一起冲上去,而你的行为又影响了其他人,群体情绪愈发亢奋……
但战斗结束后冷静下来,就是另外一种事了。
帐篷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外加车辆发出的吱嘎声。
片刻之后,帐帘掀开了,一名静海军的火长探头看了一眼,道:“七个人?躺着的那个还喘气吗?”
几人麻木地看了他一眼。片刻后,一人起身说道:“不太行了。回来时还能走路呢,手臂中了一箭,这会肿胀乌黑,怕是中毒了。”
火长走过来仔细看了一眼,对身后招了招手,道:“抬去伤兵营吧,看他造化。”
身后过来两名军士,用浓重的海门口音说道:“伤兵营的药金贵着呢,何必给他们用?”
火长瞪了他俩一眼,道:“少废话。”
两人将中毒兵士架起,拖出了帐篷。
火长又让人把晚饭端来,一人一盆饭,外加豆酱、菜汤若干。
“你们今日攻哪里的?”分饭期间,火长忽然问道。
“攻西城。门撞破半扇后,差点冲进去,没吃住劲,败退回来了。”
“死的人多吗?”
“多。我们都死了三百来个。”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费子贤,定远人。”
“怎么当的兵?”
“我和同乡去市上卖菜,听闻巡检司招人,想着是个好营生,便过去看看,结果满院子的人都被扣下了。本想砍了巡检再跑,结果院外来了一群王招讨的兵,便没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