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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就位

从空中俯瞰而下,城南的旷野之中,旗幡一面接一面。

先头登船的是步卒。

一队队人挤在跳板跟前,那跳板不过尺把宽,被踩得吱呀乱颤。

有那高大雄壮的兵卒,一脚踏上去,板子往下一沉,便惊叫起来,引得后面一阵哄笑与推搡。

辎重营的驴骡可没这般好性子。牲口虽然被蒙了眼,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四蹄乱刨,死活不肯上船。几个夫子拽着缰绳,鞭子抽得啪啪作响,驴子犟脾气上来,偏把脖子一梗,鼻孔里喷出白气,后腿蹬起一片泥浆,溅了旁边的里正一袍子。

里正骂了声,也像头犟驴一样抬脚便踹,驴子一个趔趄,连人带牲口几乎栽进河里,四周的军士哄笑着往两边一闪。

北侧一艘稍大些的船边,几架巨大的炮车正被绞盘一寸寸往船上拖。

碗口粗的麻绳绷得吱吱作响,绞盘上的木杠子已经压弯了腰。推绞盘的夫子们弓着背,脚趾头在泥地里抠出一个个深坑,领头的“嘿嗬”一声,其他人便齐声相和,炮车轮子碾过跳板,发出闷雷似的轰响。

船舱内还堆着成捆的弩矢、成桶的火药,桶壁被炮筒磕了一些,不慎洒出大捧黑粉末子,火器军的小校心疼得直跺脚,一边骂人,一边拿袖子去兜。

中军大纛就插在渡口附近的望楼上,黄绸子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绣的“邵”字在空中舒卷飞扬,张牙舞爪,偶尔面朝北方时,似乎在召唤城楼上的主人。

军士排成的长龙旁边,时不时有传令兵骑着快马穿梭,马脖子上的铜铃叮当乱响,口中不断喊着“左厢先渡”、“右厢候令”、“第一都退后”,声音劈开了,很快就淹没在嘈杂的队列之中。

排在最南边几条船已经离了岸,船帮上密密麻麻扒着人,北风劲吹之下,船只悠悠地驶入河心,向南飘去。

岸边还挤了许多百姓,多为军士家人,扶老携幼,呼喊不断。

船上时不时有人挥手回应,扯着嗓子说上几句话。

这个时候,军官们都保持了沉默,没有阻止,直到船只离开码头,才喝令众人保持肃静。

扬州南城楼之上,黄溍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岸上排成长列的士兵长龙,登船之后变成运河河面上的船只长龙,然后钻入长江,张牙舞爪地扑向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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