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他认真地看了眼章子善。
章子善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微微扬起下巴,一副骄傲的模样,道:“邵元帅若想北伐,不修通大运河是不成的。所谓南船北马,没有大运河转输军粮,就等着被元人骑军袭扰到死吧。既如此,不如好好整饬这些,再待元廷内耗自败。”
朱道典若有所悟。
说实话,待元廷自败这种事,江南之人没有出身大都的他了解深刻。
蒙元还是有几分家底的,主要是部分相对乖顺的草原亲戚以及辽阳部落兵,但还是那句话,每过一年,元廷对其影响力就下降一分,整不好再过十年八年,就喊不动这些人勤王了,但现在却可以,扬州之战就来了三千人——说实话,把他们坑惨了,最终一矢未放,病死千余,马匹也大量损失。
“章公所言甚是。”朱道典再行一礼,试探道:“不知章公以为邵元帅如何?”
“慷慨好施,似有成事之相。”章子善说道:“不似方国珍,连个舞女都不肯赏。”
朱道典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个章子善,十足小人相,不过却有几分门道。
“公方才所言,皆为天下大略,不知对江浙之事,可有见解?”朱道典又问道。
“邵元帅大势已成,只需稳扎稳打,不贪功,不冒进,花些时间,诸路自可一一收取。”章子善说道。
“浙东呢?”
“不难。”
“何法攻取?”
章子善默然。
朱道典没有再问。
对方可能知道,但不愿说,也有可能确实只擅长大方略,而不太明白如何从实地着手。
这让他想起了刚来没多久的乌斯道,那个人擅长琢磨人心,对于如何排兵布阵、攻城略地则不太熟悉。
“回去定向大帅禀明章公所献之策。”朱道典顿了顿,笑道:“舞女之流,身份低微。不过邵元帅却赏出去不少元官元将妻女,乃至王公贵人眷属,不比舞女强多了?”
夜色之中,章子善的喉结微动,不过他仍是说道:“我不会出卖方国珍,就此别过。”
说罢便出了门,悄然隐没在黑暗中。
朱道典站到门口,伸了伸懒腰,笑道:“侥幸活得一命,睡觉去也。”
九月二十,得方国珍回讯后,方国瑛亲自带人送了朱道典上船离开,并说过阵子会派人回访。
朱道典心知肚明。说是回访,其实带着刺探内情的目的在内,不知是不是以詹鼎詹国器为使。
而就在朱道典离开台州的当天,江浙行省左丞相庆童也收到了暗中传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