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道典在廊下站了会,心头渐渐松弛了下来。
此番出使,总算没出什么岔子,顺利完成任务。
是的,任务已经完成,即在方国珍这个海盗集团内部种下一颗种子。
种子发芽需要天时,而这个天时却需要战场上来创造了。
没人傻到认为可以对方国珍的势力不战而胜,那也太自大了。但打到什么程度可以取胜,却是有讲究的。
古往今来,有人一场决胜之后,对面就闻风而降,大局抵定,如牧野之战。
有人决胜之后,还需要追亡逐北,一一清理其残余势力,如官渡之战。
有人决战歼灭敌军主力后,甚至还要与对方临时征集的后备兵马苦战,反复拉锯,逐城争夺,对面主帅死了一个再上一个,新主帅死后继续推举,非得山穷水尽才肯投降,这种多出现于唐末。
大元帅需要的是第一种。
而与元军厮杀,大概是第二种。
第三种基本不可能出现,没那个风气了。
这其实就是他出使的意义,即种下种子,而发芽就要看天时什么时候出现了。
十九日夜,停泊于海门港的钻风海鳅派人来报,货已经全部卸完了,并询问何时返航。
朱道典不想多逗留了,便回应说明日拜访方国瑛,再定归期。
而就在他准备入睡的时候,却有一人鬼鬼祟祟来了。
朱道典将其请入房中,发现赫然是当日酒席上见过的章子善,顿时有些吃惊。
“馆驿值夜的是我内侄。”章子善言简意赅的一句,顿时让朱道典放下心来。
“章官人漏夜来访,不知……”他迟疑道。
“算什么官人?白身一个罢了。”章子善悻悻道。
朱道典暗道方国珍对这个同乡够狠的,只是拿钱养着,却没安排官职。
“我这两年一直在观察邵元帅。”章子善忽然说道。
朱道典面色不变,只让两个随从去门外看着点,然后看着章子善,问道:“此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