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人去舱中避上一避吧。”船总管披着蓑衣,劝道。
“这是到哪了?”朱道典忍着心头轻微的不适,问道。
“已经过了崇明州啦,按地界来说应该是上海县外海了。”船总管笑道:“官人方才睡得是真沉,擂鼓都听不见。”
“什么?擂鼓?打仗了?”朱道典大吃一惊,问道。
“水师操练呢。”船总管笑道:“崇明州那里有不少水师的船,时常出海操练,你多来海上几次就知道了。”
朱道典这才明白过来,暗道昨晚摇摇晃晃,睡得昏天黑地,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他下意识把目光看向外海。
水师舰只早就不见踪影了,只有北边海天相接之处隐隐传来阵阵雷声——或许是炮声?
而南边的海面上则有几个黑点一样的小船,在海中浮浮沉沉,一会现出身形,一会又被波涛掩没,直让人担心船是不是沉了。
“那是上海县的鱼户船只。”船总管说道:“运气好,也能赚不少呢。”
朱道典出神地看着那些如同被水波卷起的落叶般的渔船,暗道这钱却不好挣,一不留神就翻船了。
联想到大帅闲时与众人饮茶,提及极西之处有诸多邦国,其鱼户驾着还不到钻风海鳅一半大的渔船,深入波涛汹涌的“大西洋”,捕捞一种名为“鳕鱼”的东西,更有那不畏风浪的勇士,驾船追逐巨鲸,一旦遇到,立刻从船上放下独木舟,由数人手持锋利的长矛,划船靠近巨鲸,捕杀之。
真是不要命!
“鱼户提着脑袋出海,却不知一月能挣多少?”朱道典好奇问道。
“这却不好说了。”船总管说道:“而今朝廷不课税,沈家又四处收咸鱼,还是能赚不少的,一个月两石米绰绰有余。”
“这么多?”朱道典吃惊道。
“课税了就没这么多了。”船总管说道:“若不能吃饱穿暖,何必出海讨生活呢?去大户家里佣做不好吗?”
“哪有那么多佣做的活?”朱道典失笑道。
不过他也认识到了鱼户的生活水平。如果不课税,出海又能平安归来的话,那日子确实能过得下去。
下午的时候,海上的风浪渐渐大了起来。
朱道典愈发感觉不适,趴在船边干呕了一阵子后,昏昏沉沉回到船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