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可要小心了。”柳氏瞟了他一眼,道:“可别偷摸着印太多。信用未立之时,一旦出了纰漏,可就不好办了。”
“哪能呢。”邵树义笑道。
“你想让商贾用银子做买卖,直接铸银元就行了,但却多此一举,非得弄个可以换银元的宝钞,这就没安好心。”柳氏白了他一眼,问道:“是不是缺钱了?”
邵树义倒没反驳,直接就承认了:“我养这么多兵,肯定是缺钱的。后面若还要打仗,更缺。但这事并非纯是为了敛财,而是为了推行一种名为‘法币’的物事。”
话到这里,柳氏已经有些不太明白了,但她没有多问。
眼前的男人其实思虑很缜密,每一步都有其目的,她早就知晓。
“行吧。”她最终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担忧地看向邵树义,道:“你行事可要小心些,而今大好局面,一旦毁坏,实在可惜。”
“我心中有数。”邵树义说道,见女人还是有些担忧,便多说了两句:“其实这还不是为了方便你等?你就说说,若用白银在江阴买米,一石所费几何?”
“以前我还真收过银子。”柳氏说道:“去年是六钱,年初涨到八钱,五月本该降一些的,但没降,还是八钱。”
“你看,有个东西来衡量价钱,是不是方便多了?”邵树义说道:“法币就是这个作用。但在我这里,银砖、银条、银瓶、银碗不是法币,银元才是。有了法币,商贾做买卖时以此计价便是,他甚至都不需要真的有多少银元在手,若几个人你需要买我的东西,我需要买他的,他需要买你的,直接互相划拨即可。若提前在兄弟粮铺存一些银元,还可以用飞钱划账。”
这段话柳氏倒是听明白了。
自从笃定邵树义是唐朝老鬼之后,她还了解了些那时候的事情,得知唐朝确实有过飞钱——“钱无翅而飞,故曰飞钱”。
那是在藩镇限制铜钱出境以及钱荒的大背景下产生的特殊事物,即商人带着本镇商品去长安卖掉后,换成了铜钱,存入本藩镇在长安的进奏院(相当于节度使设立的驻京办),进奏院给他出个凭据,回到家乡后再从藩镇度支判官那里取回铜钱。
当然也有私人开具的飞钱,甚至后来朝廷三司(户部、度支、盐铁)也开始搞飞钱兑换,但一度要收手续费。
其实就相当于后世的“汇票”,一直盛行到南宋,直到被纸钞取代。
唐朝人为了解决钱荒弄出了飞钱,确实极大缓解了对铜钱的需求,“(商贾)以轻装趋四方,合券乃取之”,而今应在银元上面,应有同样的功效。
但柳氏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只听她问道:“你是不是要禁用金银?”
邵树义点了点头,道:“自然是要禁的。元人不就禁过金银,只许用宝钞么?不过应该很难,但能禁一点是一点。”
“人家交百斤银子上去,能返还百斤重的银元么?”柳氏又问道。
邵树义笑而不语。
谁还不收点铸币税啊?不然我费劲弄银元作甚?
柳氏彻底明白了,道:“敛财的花样真是层出不穷。”
“过奖,过奖。”邵树义笑道:“而今我没事做,可不就来敛财了?你先回去摸摸底,过阵子幕府就要下发法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