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没有多少表情,仿佛根本感受不到疼痛,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断裂的手臂。紧接着,覆盖在手臂上的白毛便骤然收紧,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同时抓住了断裂的骨骼,硬生生将错位的骨头向原处拉回。
“哢嚓!”
骨骼重新接合的声音清晰可闻。
与此同时,先前从鬼子母神眷属身上夺回的再生能力迅速发挥作用,破损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伤口处不断有新生的血肉向外延伸,将撕裂的组织重新连接起来。
半边脸上的血迹仍未完全干涸,可原本狰狞的创口已经迅速缩小,连那条刚刚断裂的手臂,也渐渐恢复了活动能力。
陆安生缓缓擡起头,目光重新落在那只独脚山魈身上。
那只独脚山魈也低下了头,白面之上的一双眼睛死死盯住了他。
它显然也没能料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并不算强壮的人类,竟然能在正面碰撞之中将自己撞伤至此。
至于车队里的那些乡勇,此时已经没有心思去关心接下来的战斗了。
有人望着满地断裂的树木,忽然想起了十几年前张四鸽还在郢洲时,他们曾经听闻过的那些传说,或者亲眼看见的战斗场面。
眼前的一幕,与他们记忆中的某些场景何其相似。
同样是强大到无法理解的怪物,同样是足以将寻常人碾碎的力量,也同样是有人站在他们面前,试图凭借自己的力量挡住那无法逾越的鸿沟。
只是当年站在他们面前的是张四鸽,而如今换成了陆安生。
更多的乡勇,从未亲眼见过真正的鬼神出手。他们过去听过无数有关鬼神的传闻,也曾在那些被压迫的日子里,一遍遍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够揭竿而起,将这些高高在上的存在从神坛上拽下来。
可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明白,传闻与亲眼所见之间,究竟隔着多么遥远的距离。
仅仅是一次正面碰撞,便将周围的树林摧毁了大半,连他们赖以生存的车马都被掀飞出去。倘若那股力量落在他们身上,他们甚至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未必能留下。
先前那点与天外之人一同成就大业的热切念头,此刻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们只觉得手脚冰凉,脊背发寒,衣衫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浸透。有人下意识地握紧兵刃,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有人想要上前帮忙,可刚迈出半步,便望着那只独脚山魈庞大的身躯停了下来。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根本,就不是寻常人能够参与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