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夜风幽冷,吹过游廊,檐下高悬灯笼,微微摇曳,融黄灯火闪烁,彩云停止抽泣,两人坐门槛上皆默默无语————
东堽镇,北向三百里,宣府镇。
北地夜深幽冷,透着浸骨的烈,虽已稍许放晴,天上星月明灭隐晦,漏下些许清辉,——
却半点暖不透夜风中彻骨的寒意。
街巷早已沉寂,唯城楼戍卒梆子,敲得断续,惊动檐角宿雀,翅尖扫过瓦当,落下细屑霜粒,被夜风卷去,了无痕迹。
郭志贵和禹成子的住处,靠近南城门不远,院子里高耸一株老槐树,枯槁枝桠间凝着薄冰,在星月下泛着冰冷的光芒。
宅子门前的街道,便是直通南城门,从这里一直向北,是通总兵衙门最快路径,如今那里被雀占鸠巢,成了把都官邸。
南城门快马去往把都官邸,这条街道便是必经之路,自把都得知军囤被夺,派出斥候探查虚实,今日是预定回报时间。
自这日午后开始,郭志贵便关注南城门动静,但一直等候到天黑,都没发现斥候快马入城,这让他愈发不敢稍许松懈。
时间已过亥时,城里万籁俱寂,宅内也已熄了灯火,只余二楼一扇窗户虚掩,留一指宽缝隙,挡住了刺骨的穿堂夜风。
郭志坐在窗下榆木座椅上,身上披一件粗羊皮袄子,将毛领拢在脖颈,眉尖有压不住的凝重,透着窗缝窥视楼下街面。
街面被白日的薄雪盖,月光披洒上去,像铺一层碎银,路两旁枯树影子,都月光拉得老长,如蛰伏的鬼魅,透着诡异。
今日快马回报的斥候,是后续战局推进关键,此时离日落已过两个时辰,只要时间过子时,便是延误军令,必受严惩。
椅旁小几上提神的浓茶凉透,脚边火盆中炭块已烧成灰烬,郭志贵相信只要不出意外,子时未尽之前,斥候必会回城。
等到再次听到棒子声,城楼上灯笼忽明忽暗,将城门洞映得越发幽深,正当郭志贵有些心焦,听到一阵极轻的马蹄声。
犹如夜风呼啸,带着急促节奏,似瞬间变的响亮,紧接着漆黑城门洞,箭一般冲出数匹快马,密集蹄声震碎夜的宁静。
马背上的骑士,皆穿黑色劲装,外罩短款的皮甲,身后还斜背着长刀,郭志贵眼神微亮起,看着马队飞快从街上冲过。
他将窗户再推开一些,目送着马队向街北而去,那里是把都官邸方向,他相信把都确证消息,明日城中兵马必有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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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府镇,原总兵衙门,现把都官邸。
把都刚入睡不久,便被亲兵叫醒,闻知斥候已回城,便急匆匆赶往正堂,发现五名军士风尘仆仆,已在堂中跪地等候。
他脸色阴沉质问:「按军令需日落前回报,为何延误两个时辰,可知军法森严,出城有三十名斥候,为何返城只有五人!」
一名斥候慌忙说道:「启禀大王子,不是我们有意延误军机,实在是万不得已,我等领命出城之后,快马急行不敢耽搁。
第二日未到午时,便已离城两百里,原本在疾驰白余里,便可以靠近军囤,没想前方各要道,都出现多队周军斥候巡弋。
兵力数百人之多,配快马身穿甲胄,看着便是敌军精锐,因双方人数悬殊,我等四处躲避,绕道而行,耽搁了许多时间。
必是周军抢夺军囤,想北向封锁消息,才会派出大队斥候,沿路拦截我军斥候,我等直到昨日日落,才靠近军囤五里内。
一直到夜间时分,我等才能分队抵近,冒死潜入周边土山,等到拂晓炊烟时刻,才能看清军囤守备,确证军囤却被侵占。
囤中各处皆见周军旗帜,军囤四周,镇南镇北,皆有周军严密把守,我等探查两个时辰,点算各处守备兵力及轮换频次。
估算出军囤守军四千余人,另在军囤北向山谷,周军还有千余匹战马,我们在军囤南门处,还看到军囤主将的将番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