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说道:「原我也这样以为,只今日看了环儿的文章,却愈发有些迷惑,监中教谕都是饱学之士,但考评实在略显混淆。」
王夫人听了这话,心中冷笑,口中却说道:「老爷不必忧心,环儿年纪还小,文章写得不好,评等不如宝玉,也在常理中。」
贾政笑道:「你是会错了意思,环儿评等也是乙等,可不比宝玉差,只是我看了他文章,再看宝玉的时文,心中才生疑惑。」
王夫人心中咯噔一下,原以为贾环这下流胚,小小年纪就睡女人,还会搞大了肚子,这种畜生早废了心志,哪里会真成事。
李贵他们回来也说说,贾环在监里不受待见,时时都被教谕教训,可见他用功读书,都是假装出来骗老爷,就他也配读书。
没想这么个下作东西,写出的狗屁什么文章,也配和我宝玉同等,老爷说教谕考评混淆,当真是半点没错,简直就是瞎眼。
贾政继续说道:「琮哥儿在环儿这年纪,已入青山书院读书,那时他写的时文,便已义理深湛,八股工整,才思纵横捭阖。
琮哥儿早慧之才,我真是平生罕见,怪不得他首下春闱,便能够名入一甲,环儿的文章比起他当年,自然也是远远不如的。
环儿的时文虽然写的拘束,还有生涩之气,但八股格律已显工整,对经义的领悟也规矩谨慎,文章比起宝玉已胜过三分。
两人的文章已显出泾渭,宝玉文章能被评为乙等,环儿文章该评为甲等才是,为何两人却评为同等,倒是让我有些纳闷。」
王夫人听这话,顿时脸色一僵,原以为贾政提到贾环,又说教谕考评混淆,必是贾环文章极差,教谕碍于脸面考评偏高。
这对王夫人来说不算奇怪,因早听说贾环在监里狼狈,他写的狗屁样文章,如何可能会是好的,没想结果去恰恰是相反。
老爷竟然说贾环的八股文,写的比宝玉还要好上三分,却和宝玉定了同等,便是对贾环不公道,这才觉得教谕考评混淆。
王夫人心里说不出的膈应,就像是灌了八缸子老陈醋,酸气只往天灵盖冲,就贾环这下流种子,居然也配比我的宝玉好。
说道:「老爷对宝玉是否苛求些,早先老爷就说过,宝玉资质比环儿好许多,宝玉入监后读书用心,怎么还会不如环儿?」
贾政摇头说道:「宝玉资质不俗,自然不比环儿差,但读书举业之事,资质很是要紧,要想学有所成,心性却更加要紧。
再聪慧敏悟之人,却一味懒读诗书,不如个勤奋的笨人,宝玉向来妄言仕途,毁僧谤道,心思诡怪幽僻,满腹不合时宜。
你们只觉是小孩脾气,向来也不以为意,但凡我要训斥教训,老太太必要拦着,却不知他这些话说多,自己也入了魔障。
他虽天资在环儿之上,但心性惫懒浮躁,圣贤经义难以入心,八股制艺以方寸之地,阐述天地之奥理,无大胸怀难为之。
历来举业卓绝之人,不论德行忠奸,对圣贤传世之学,皆内心膜拜极深,才能发之肺腑,唯有情思所触,下笔方可传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