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达全陈三合身为汉人,甘为蒙古细作,是宣府镇城破要紧人物,似乎残蒙南下大战,到处活跃着大同孙家的影子。
单郭志贵所知之事,除了宣府镇之外,东堤镇中的炭铺老板孙大力、雪夜追杀自己的孙宇秀,也都是确证孙家子弟。
郭志贵从孙宇秀身上找到的册子,说明孙家在北地势力惊人,一个叛逃的世袭指挥,所具备的能量已有些超乎寻常。
孙家的背后是否另有纠葛,郭志贵实在难以揣摩,自己已将那册子给了三爷,或许以三爷的才智,能看穿其中蹊跷陈三合是孙家女婿,曾达全虽不明底细,但多半也和孙家相关,这两人都和郭志贵照面,是他潜入城中最大的威胁。
郭志贵和禹成子返回城南临时住处,因禹成子与残蒙将领蛮度江有旧,安排的住处颇为整齐宽,是所独门独户小院。
回到院中,禹道士鼓捣草药,煎药明日必用的药汤,郭志贵独自进入房间,摘下毡帽,挺直了脊背,拿出纸张和炭笔。
他原是荣国府赶车小厮,没有福分入私塾读书,自贾琮举荐他从军,闲暇便教他认字,他虽识字不多,但笔记却足够。
他就着烛火,将收集的信息逐条记下:南城门守军二千余人,每日午时前轮换,共分十三队,所有军士驻扎城东大营。
南城门洞每班十五人,半时辰换班一次,浮桥吊索已经加粗,探得北城门守军亦有二千人,每日轮换时间与南城门同。
东西两处城门分别对冲蓟镇和大同镇,两翼易守边镇夹击,镇守兵力应在南北城之上,据伤兵往来闲话交谈已可验证。
东西城门切实镇守兵力,尚未探查核实确证,以南北两城参照为例,东西两城各镇守之兵力,皆应不少于三千人以上。
以此合计四城镇守兵力共万余,依每日兵力轮换核计,宣府镇镇守兵力共两万余,上月自军囤外运,已知存粮十万担。
城内有大量残蒙战马,具体数量不详,每日兵卒押百姓出城割草,或役使百姓出城伐木,往返出入为城门开放之机。
探知十日后有伤兵自远州抵达宣府,预计三至四日后启程,六至七日后过路军囤,需要提前防范,以防军囤之事泄露。
郭志贵虽认得不少字,却很少有空闲练字,书写显得干涩僵硬,他力求字体端正,大小能够一致,书写颇为吃力费时。
字数不多的信报写完,天色已经漆黑一片,窗外传来脚步声响,他透过微启的窗户,看到一对蒙军士卒列队巡逻路过。
他重新回到桌前坐下,在信报上加录一条:「每入夜一更过半,城中街巷皆有夜巡,一队十人,详数不清,天明收队————
等到他写完信报至后,从身上取出细竹筒,将信报卷成桶状,塞入竹筒上盖,然后取烛油将缝隙蜡封,便熄灯火睡觉。
一直睡到后半夜时候,听到后院风声鼓荡,郭志贵心有所动,连忙起身进院,听墙角鸽笼发出咕噜声,心中不由大喜。
他将笼里鸽子抱回房,发现鸽身温暖融合,因是天黑已飞回,在笼中歇息过,他取出放信报的竹筒,塞入鸽腿脚环中。
走到房间窗户的旁边,听到街上脚步踢踏,正是夜巡士兵由远及近,他等到脚步渐渐远离,才轻轻将窗户打开了大半。
将手中信鸽抛向空中,鸽子黑暗中煽动羽翼,在空中盘旋一圈,似乎在寻常归途方向,然后振翅向城南夜空高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