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心中也明白,宝玉成亲之后,不便多入西府内宅,自己常来也有些不像,这是大宅门人情世故,也是十分无奈。
倒是儿媳妇因同龄姑嫂,时常来回走动热络,比自己和宝玉更恰当,少了许多内宅礼数忌讳,旁人也挑不出什么闲话。
王夫人想通此节,心中一阵舒坦,老太太当真人老成精,竟然想到这层便利,毕竟还是心疼宝玉,是为二房长远打算。
因王熙凤嘴巴太过刻薄,惹得二房媳妇孙子不自在,贾母费好一番唇舌,捣了一通浆糊,好不容易才安抚下来。
王夫人虽心有挫折,但多少还有些满意,因过门的夏姑娘,言行确是个精明人,以后进门好生点拨,必定如意。
宝玉却是另外心思,想到自己立室成亲,因狗屁礼数顾忌,从此和林妹妹生离,反倒成全了夏姑娘,好生心痛。
贾母又看了一眼宝玉,对王夫人说道:「如今家里不比以前,人人都说是翰林门第,这是老太爷都没争来的荣耀体面。
你们行事也要顾忌这一层,虽是琮哥儿挣来的体面,好处却是家里人人都有,宝玉即便再不喜读书,如今也该转转性。
你做娘的日常也多劝着点,倒不用他进士及第,只要能够进学,家宅里外就能糊弄过去,以后二房在家里才更有位份。」
王夫人倒也不是完全糊涂,贾母这话她也觉得有理,儿子要能做秀才,也是她的大体面,能不能如愿却是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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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听了贾母唠叨,心中越发酸痛,只觉世人沉迷禄蠢功名,当真举世皆污浊,自己一腔清白,却是至死无悔————
等到王夫人带着宝玉离开,贾母下意识捶了下老腰,说道:「家里这一个个,哪个也不是省油的,个个都不消停。」
鸳鸯忙上前扶贾母靠在榻上,伸手轻轻给贾母捶腰,说道:「老太太上了年纪,要谨慎保养才好,事事操心别累着。」
贾母叹道:「原本二房当家,那曾想出了个琮哥儿,两房整个倒了个,虽说家业算是兴旺,但这两房愈发天差地别。
琮哥儿和凤丫头,一个能在外头通天,一个能在家里彻地,没人搞得过他们,天长日久,滴水成冰,愈发遥不可及。
宝玉从小娇生惯养,虽说就要成家立室,可还是没开窍门,只记得姊妹情分,却不知亲近琮哥儿,不懂长远的打算。
政儿媳妇是个死心眼,但凡她有凤哥儿的精明,懂的大宅门随风顺势,加上政儿和琼哥儿情分,躺着都过舒心日子。
我就担心她瞎鼓捣事,坏了两房的情分,以后就要不可收拾,等我蹬腿之后,我的宝玉可怎么办,想不操心也难啊。」
鸳鸯听了这话,微微一愣,因她是贾母心腹丫鬟,老太太闲时也说些体己话,但却没有这次说的通透直白。
当初三爷还没出头起势,老太太可是偏心厉害,一年到头没正眼看过,可挡不住三爷太过出色,老太太也扭转心思。
虽说骨子里还偏宠宝二爷,但毕竟还没有老糊涂,只是二太太心气太窄,宝二爷也是终究没出息,老太太也是白操心。
微笑说道:「老太太心地慈悲,一心一意为儿孙打算,这也是琮三爷和宝二爷的福气,只是俗话说儿孙自有儿孙福。
常听老人家说道,家中爷们不比姑娘家,翅膀长硬了都要飞走,像三爷这般得意人物,也是一年里在外比在家里多。
所以老太太不要太费心神,只在家里掌着舵就成,道理都已传给他们,让他们自己估摸着办,各人总会有各人命数。
宝二爷如今不开窍,再长大几岁,总有开窍的一日,只要三爷能顺风顺水,光大两府门楣,家中其他事终究是小事。
只要老太太慈心仁爱,三爷念着老太太的好,二房即便将来不顺当,三爷必定也要扶持的,老太太还有什么可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