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
他出现在城东一间民居内。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灶台上的半截蜡烛还有余温。
一个妇人坐在灶前,手里攥着根烧火棍,不由停住翻动柴火,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烛火。
她的瞳孔映着两簇佛光,不像是烛火映照的。
像是从眼底深处泛上来的。
「娘!我饿了,娘!!」孩童在里屋呼喊,妇人却一动不动,就连一旁多出个陌生人都没有发现。
任青缓步上前,看到妇人面颊的皮肤底,隐隐有金色纹路游走。
毛孔里正在往外渗佛光。
「疼啊,腹中有火在烧!」
妇人声音在哭泣,表情却咧开癫狂的笑容。
「我本只是个寻常农家妇人,可那火钻进来了。」
「我懂了!真的懂了!」
「万物生来便是苦,争啊、求啊、生生不息,一层又一层的枷锁,烧干净,便不用再受苦了。」
「哈哈哈,不如让天火一焚,全都归于混沌罢!!!」
妇人的嘴唇翕动,整个人在变热,衣角开始卷曲,发梢焦枯,屋里弥漫开一股灼烧的气味。
任青一步上前,皇庭画卷再度展开。
「干尸体内的梵文怎会凭空流窜到凡人那儿?」
梵文似乎察觉威胁,不等妇人被收进小世界,又彻底熄灭了。
妇人猛地一颤,眼底的佛光消失,皮肤底的纹路也迅速退去,软软地瘫在凳子上,被抽去所有力气。
任青眉头却未松开,佛光消失的同一时间,已经出现在京都别处,不过至少三四名凡人受到波及。
他重复地遁走。
城西的河岸、城南的集市、城北的庙街、城东的棚户区。
来回折返了七次,仍然抓不住转瞬即逝的佛光。
第八次时,佛光已经不出现在京都。
任青站在原地,眉心睁开天眼,神识铺开。
就在东南方向,百里之外,有动静。
遁术再起。
任青来到农庄上空,能看到里面到处都是人。
他们个个抱着脑袋嘶吼,有人在地上打滚,有人用头撞墙,有人四肢扭曲地爬行,嘴角淌着白沫。
每人周身都裹着一层薄薄的佛光,仿佛从四肢百骸透出。
「哈哈哈,我本就是种地的农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求饱饭、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可这火钻进骨头里,却在跟我说,耕田、盖屋、养家糊口,到头全是空劳,何苦呢?」
「对!!犁不完的地!割不完的庄稼!年年春种秋收,生生世世都困在土里!!」
金色火焰似乎即将脱离凡人肉身的枷锁,开始翻涌不休。
「烧个干干净净吧,再不分主人佃户,不分荒年丰年。一团大火,大家都归作一团,多痛快!哈哈哈哈!!」
任青不敢怠慢,皇庭画卷笼罩天空。
「搬山。」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去,天地却猛地一沉。
皇庭画卷笼罩住整片农庄,连同方圆数十里的山丘林地。
地面震颤,泥土开裂,树木连根拔起,山丘向上升浮,往画卷里收拢,显然仙长已经动了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