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专门为他准备的静室,所以墙壁非常的厚实,隔音也极好。
只有高处预留的一扇窄窗为室内投下一道清冷的晨光。
帕维尔呼吸悠长,体内的白银级魔素宛若水银在体内奔流着。
只是此刻这些银色的魔素正在变得越发粘稠,而且还越发炽热,烫到他连呼出的气都带着滚烫的质感。
帕维尔能够很清楚地感知到那道境界门槛的存在。
要知道在原住民的淬魔修行中,白银级到黄金级才是真正的分水岭。
魔素逐渐从一种流淌的能量,转化为动态分布全身的力量。
它将在这个过程中完成最终的质变,从而让帕维尔踏入黄金领域。
这道坎,要比从古铜到白银级时期艰难得多。
可以说是生命层次的真正的跨越。
之前服用的强化淬魔液的效力还在体内激荡。
它们就像是增加燃烧效率的炭火,持续为身体提供着精纯的能量供给。
不过帕维尔很清楚,想要突破黄金级,外力只是作为辅助。
最终要靠自己的意志去锻打和塑形。
他的心神沉静下来,有画面在意识深处浮现。
这次出现的还是关于断弦者的幼年记忆。
那五年时光,记忆的色调永远都是冰冷的灰。
每天都能吃饱,简直是孤儿们难以想象的安稳生活。
但是他们所吃的每一口黑面包,背后都被标好了价格。
学习识字、算数、纹章学不是为了启迪智慧,只是为了将来能读懂密文并计算巡逻的间隙。
而辨认贵族家徽,才能明确目标,找到合适的下手时机。
稍大一些之后,他学习的是如何悄无声息地打开锁头。
而后他还掌握了在人群中巧妙地跟踪目标而不被察觉,同时利用阴影和环境掩盖自身的技巧。
在他十岁后,战斗训练开始。
第一课,就是人体解剖。
每周都会有一个被黑布蒙头的活体教具被拖进那间弥漫着血腥和草药味的地下殿堂。
帕维尔还记得自己的导师是个脸上疤痕交错的男人。
在他笑起来的时候,那些疤痕总是会拧在一起。
就像一张破碎后又被强行缝合的面具。
而他常常手持薄如柳叶的精金小刀,用温和语气讲解人体结构。
但在刀锋落下的时候,总是精准而冷酷。
“这里是颈动脉要用力切断。”
“每当这个时候,血液会喷出很远,大约在三次心跳后人就会失去意识。”
“失血会延迟,但依然不失其应有的致命性。”
“而肋下的这个角度里刺入就可以避开肋骨直达心脏,整个过程中几乎不会发出响动。”
“你们看看关节,若是这样破坏,可以让人瞬间失去反抗能力,又不会立刻死去,便于后续审讯。”
帕维尔记得自己第一次握刀的手在抖。
导师瞥了他一眼,并没有责备,只是淡淡地说。
“记住,无名的小断弦者,你们什么都没有,你们只是无名之辈。”
“你们注定活在阴影里,双手注定沾满鲜血。这就是你们的命。”
……
“你什么都没有,你只是个无名之辈。”
“你们注定将活在阴影中。”
“注定双手沾满鲜血。”
……
这段咒语般的话语,深植在他年幼的灵魂里。
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清洗,黑袍的袭击者宛如鬼魅。
那些人所掌握的杀人技艺却更加狠辣。
混乱、大火、逃亡…
他拖着满脚冻疮,像野狗一样流浪到卡林城。
然后用记忆中那位给予他最初温饱的工匠的名字帕维尔为自己命名,直到后来他抓住了戍卫军试训的机会并遇到了罗德。
回忆的画面自此变得格外明亮温暖。
有在训练场上,看着罗德挥洒汗水、毫不气馁的身影。
也有餐桌上偶然分享的一碗光荣的热汤。
还有立功后那些从不含糊的赏赐和犯错时严厉的惩罚。
罗德没有虚伪的怜悯,也没有高高在上的施舍,只有明确的规则。
好好办事,重重有赏。
出了差错,必受惩处。
在罗德手下,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手中的剑,除了夺取生命外,还能开拓土地守护秩序,并为自己和效忠者都赢得荣誉和尊重。
“在这里,没有人生来就该站在高处,除了我。”
“也没有人注定永远匍匐,除了懦夫!”
罗德老爷的声音此刻仿佛就在耳边回荡。
是老爷用他的行动和信念,亲手斩断了断弦者为他烙下的精神枷锁。
他帕维尔,不再是阴影中的无名者,他是黑金城的帕维尔,是罗德·奥尔德林伯爵的亲卫和他的剑!
他要为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充满希望的生活挥出锋刃。
别样的情绪在他胸中化为最炽烈的火焰。
而正是这股火焰引燃了体内所有魔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