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车载广播再度传出声音:“黑鸦镇老车站到了,请各位乘客下车。”
随着这一声提示,长途汽车竟在这一瞬间,像是被凭空抹去一般消失不见。
车辆撞击的震颤余波还在脚底嗡鸣。
等众人翻身而起之后,却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过分平凡的小镇车站前。
前方是一条双向单车道的柏油路,路面还算平整,但有些修补的痕迹。
转过身,发现背后,是一座锈迹斑斑的公交站牌,红漆写的“黑鸦镇”三个字已经有些褪色。
站牌旁歪着一个绿色的塑料垃圾桶,旁边散落着几片枯叶。
柏油路两侧,是两排贴着白瓷砖,嵌入蓝色玻璃的楼房,里面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大部分楼房的一楼,都开着些小店。
便民超市,沙县小吃,服装店————到现在,仍旧有人在那些店铺里进进出出。
众人直愣愣观察四周时,路边行人也在好奇观察他们。
有遛狗的老人,逛街的妇女,行色匆匆的中年男人,还有嬉笑打闹的儿童————一切看起来都格外正常。
就在这时,头顶光线骤然一黯。
伊然几乎瞬间擡眸,目光扫过头顶天空。
天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
远方的云层边缘,此刻已经染上不祥的暗紫色,阴影正从建筑物和街道的角落里蠕动着爬出来,贪婪吞噬着所剩无几的天光。
“规则第三条:夜晚禁行,黑夜来临之际,请躲入最近的建筑内。”
车载广播的声音在伊然脑中回响。
没有时间犹豫,他倏然转身,面对乘客们说道:“都还记得规则吧?最好还是信一下,立刻找栋房子进去躲好。”
“记住!”
“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天亮之前,最好不要出门。”
说完,他不再多看众人一眼,目光迅速扫过最近的几栋建筑。
不多时。
伊然选中一栋看似废弃,但门窗结构尚且完整的两层小楼,迈开步子便朝那里走去。
“等、等等!”
那个淡金色长发的年轻女子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几乎是跟跄着追出几步,脸上满是求生欲:“你————你知道怎么回事对不对?我跟你走!”
几乎同时,一个满脸横肉,穿着旧夹克的中年男人也阴沉着脸跟了上来。
第三个跟上来的,是一名穿着蓝白色校服,背着书包的少年。
他脸色苍白,嘴唇抿得死死的,手指用力攥著书包带,有些跟跄的跟随其后。
对少年而言,伊然是最先行动,并且看起来唯一冷静的人————跟着他或许能安全回家。
这三人的举动,像是一块投入混乱池塘的石头。
留在原地的其他人面面相觑。
有人惊恐地看着愈发昏暗的天空,有人无助地望向空荡荡的来路,也有人将信将疑地看着伊然果断离去的背影。
“他————他说得对,天真的黑得好快!”
“这地方太邪门了!跟着那个冷静的哥们,或许————”
“妈的,不管了!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犹豫如潮水般退去,求生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一个,两个————最终,剩下的八九个人互相推搡着,跌跌撞撞地全都朝着伊然的方向跟了过去。
昏暗的天光下,一行人以伊然为首,如同受惊的兽群,奔向那栋在暮色中轮廓逐渐模糊的小楼。
他们身后,车站迅速被蔓延的阴影吞没,而整个黑鸦镇,正在一点点沉入黑夜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