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一般的黑泥被圣水净化,砸落在支离破碎的战场,为大地补上创伤。
【业衡】不受阻碍的从灵田中汲取养分,世界之树愈发茁壮,将吸纳范围从战场延伸到战场外的开拓主城。
方圆百里,凡是过去十二时辰内出现的死者,魂魄均似暖白色的茄苗般,挂在虚幻的枝杈上,温养流失的阴气。
此即郑成功对伴生【命数】的使用:
在孙传庭率北海军团,集体催动【登耒耜】的协助下,借莫名左右斗法大势的诸神黄昏背景,制造一株修真版的“世界之树。”
只因在北欧神话中,世界之树象征命运与轮回,令包括亡灵在内的万物相连。
而诸神黄昏结束,人族幸存者因藏在世界之树上靠晨露维生,成功避免苏尔特尔大火的死劫,等到大地浮出海面,再迈进新的世界。
何仙姑与吕洞宾可以借此故事,饰演得利。
郑成功同样如此。
他利用诸神黄昏结局的意象,在【魂】道未诞的当下,创造出一个小范围单功能的阴司城。根据朱幽涧的观察,这株修真版的世界之树,足以温养几十万凡人魂魄完整存在数年,而不散作阴气。必须指出的是,这种超脱练气修士的手段,绝非轻易就能复刻。
郑成功之所以能够办到,除了【晚云高】加持修士的想象力,为北欧神话赋能,把尘世战场变作神通戏台;
【业衡】积攒的百万生命级【命数】,亦不可或缺。
“郑成功消耗【命数】,延后死者魂飞魄散的宿命。’
“待阴司落成,拔除此树。’
“几十万魂魄再顺地脉遁向西南阴司,入首届轮回,再世为人……等等。’
朱幽涧似觉不对,迈步现于世界之树底部,近距离观察道:
“郑成功保留了死者记忆。’
原因不难猜测。
大抵是认为这些凡人全为枉死,受修士牵累,仅仅转世谈不上还阳。
唯有携带记忆,确保来世今生是同一人,才算得上补偿。
朱幽涧倒是无所谓。
前世修真界,五百果位真君环绕中洲,分掌大千世界,每一界的修真体制略有不同。
单就转世一项,有绝对禁止轮回再生的【胤·元壤】,不限轮回严限再生的【毒·醒木】,轮回前务必了结前世因果的【信·太阳】,带着大因果转世而免于宿命的【信·太阴】,投胎前必须由专业阴司清楚记忆的【魂·墟土)……等等。
至少在修真界草创阶段,朱幽涧允许大明修士自由探索转世体系。
只是,朱幽涧清楚记得:
“温体仁主张传统幽冥,迷魂汤、奈何桥、十八层地狱……转世不可携带记忆。如若还阳,温体仁怎会容许郑成功所为?
朕的两位道祖面还没碰上,就因立场不同,产生了根本性矛盾么。
“那还真是有趣。’
朱幽涧微微颔首,视线投向不远处,一条被遗忘的大地疤痕。
“族长,上面情况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无论谁打赢,遭灾的都是我们。”
“完了,全完了。”
“还叫他族长干什么?族人都死光了,他就是根光杆!”
“郑将军不是从赎罪祠借走了【业衡】……”
“听听你在说什么?越境修罗是什么身份,需要向一群罪奴借东西!”
数百满人挤在赎罪祠内,逼仄到连转身都需与左右沟通。
多尔衮坐在空荡荡的供桌下,仰望豁口透下的光束。
此前两个时辰,光束还五彩斑斓,仿若彩虹掉进满城。
直到刚刚,随着头顶地面几阵轰隆隆的动静,彩色从满人的世界中消失。
只有月华黯淡落下。
恰如多尔衮此刻心情。
绝望?
也许吧。
死的人多了,内心毫无波澜。
他甚至有些羡慕莽古尔泰,能够死在第一波海豹妖族的攻势。
反观自己,因与赎罪祠距离最近,得【业衡】庇佑,纵使全城被毁,他与这几百残兵依旧安然无恙,靠着淤泥掩埋,如过往三十三年那样苟且偷生。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这老人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