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整日的大战,令贝加尔湖畔面目全非,也让整座满城彻底掩埋在沼泥之下,化作不见天日的废墟。除了赎罪祠。
以及供奉在赎罪祠中的【业衡】。
这件由崇祯赐下的特殊灵器,自现世以来,便与后金遗民的命运牢牢绑定。
多尔衮、莽古尔泰等前后金贝勒,为早日洗刷历史罪行,多年来率领族群,任劳任怨地为北海开拓奉献一生。
在此之外,他们还在有计划的淘汰老弱病残。
只为一条命换一粒雪。
海豹族群、大湖之神、魔兽、何仙姑的接连登场,既破坏了后金遗民赖以生存的家园,也使因果持平,【业衡】倾秤。
甚至倾得有些过了。
按理,原本翘在高位的雪粒秤盘,倾下后当与空盘持平。
当下却因后金遗民伤亡过重,超过真实业报,【业衡】依照自身规则,自发对躲在赎罪祠的遗民给予保护。
这才叫多尔衮与千余族人幸免于难。
他们挤成一团,蜷缩在地底,不知上面发生何事。
也曾触碰【业衡】,尝试改变境况。
却因千余遗民无一人身具灵窍,无论怎样用力,也无法贴近秤座。
直到光剑刺穿大地,将郑成功钉入赎罪祠。
郑成功胸前遭受重创,淋漓的鲜血顺着祠堂屋顶往下流,滴落在【业衡】的空盘,让两端取得意外平衡。
一切显得那么顺理成章:
秤盘里的雪粒缓缓消融,掀起皑皑飞雪。
此界【命】道资质最高者,捧起了唯一显世的【命】道灵器,顺着投下的霞光,重现地表。西伯利亚亘古多雪,对见惯雪景的大明修士与开拓城幸存者而言,并不值得震撼。
然而,漫天雪花落在柴根柱眼中,叫他很难不想起十年前的另一场雪。
“金陵之劫。”
孙传庭喃喃道:
“后土种莲胎,侯方域祭骨施展【千山雪寂】,将伴生【命数】化为飞雪,赠予金陵黎庶……”他虽非亲历者,却从多项文件及卢象升的口述中,得知了事件完整经过。
加上飘落掌间的雪花,不仅丝毫未被体温融化,还隐隐释放出让人目眩的幻象:
孙传庭好比站在一个路口,擡腿的刹那,向左向右,向前向后,天南海北,无问西东一一所有岔路抉择都在这即将迈出的一步。
于是,他满面笑意地望向战场中心的郑成功,激扬道:
“天降大任,玉汝于成”
“北海巡抚孙传庭,为【命】道之祖贺!”
孙传庭的这声呼喊,让各处的大明修士明白雪景何由。
杜勋、孙茂林、王学九、丁家兄弟……
以及被柴根柱分饰出的万余死难百姓,齐齐注视着郑成功升空,将另一秤盘上的自身之血,如神话中的浸礼一般,浇遍全身。
游离北海行省的灵气,如飓风般往台风眼集中。
引发的灵机变化,连远在海参崴的韩??都有所感应。
郑成功的威势节节攀升。
看似缓慢的过程,实则不过五息。
柴根柱一度做出拔剑动作,终究把手放下,默默看着。
“砰啦。”
“砰啦。”
郑成功戴在双手的拳套猛炸铁屑,意味着侯方域出于保护目的,间接传授挚友的道途限制正式失效,再也无法精进【看取眉头鬓上】。
郑成功虽未像一般练气那样,将一门小术修至圆满,达成晋升条件。
可侯方域早年赠予的【命数】、深度参与十年储争受到的大明气运垂青、五转道途资质、以及在神通戏台的大背景下与【业衡】绑定……
四大机遇叠加,纵使郑成功暂未修成【冥荃演世】,溢出的道行亦能打碎旧境。
望着从小册封皮中新生的书页,朱幽涧满意颔首:
“此即为,水到渠成,行满功就。”
崇祯三十五年七月,镇川大将军、越境修罗、南海郑氏少主郑森郑成功,于北海黄昏之地,晋【命】道之祖。
后世有志者,易事竞成,难事竞改,命无恒命,定无常形。
或使【智】者失察,【劫】者失道,【信】者失约,【情】者失执。
当下,对峙双方尚不能看清以上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