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哈哈大笑的李长生,黑山尊者微微眯眼,隐隐感觉这李长生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渐渐收起了身上的悠然,稍微端正姿态,单手一邀,请李长生坐下:
“李兄好大的气度,还请稍坐片刻,只待黑某见过帝颜,便将自家人头拱手送上,如何?”
“好说,好说!”
李长生笑着应下,黑山尊者这架势必定有着谋划,不过他已是胜券在握,倒也不惧黑山尊者如何。
此番青天道民们的目标,原本只是收回青天祭天台,如今这黑山尊者竟是举行大祭,想通过祭典感知万寿仙帝所在。
对于青天道民们来说,万寿仙帝可比祭天台重要得多,等待大祭结束,知晓万寿仙帝的下落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否则的话,李长生自问早就可以取走在场众人的性命,扬长而去。
“嗯?”
李长生往前走了几步,正欲去往高台落座,路过尾席时却又稍一停步,视线落在了一个垂首无言的蓝袍青年上。
那蓝袍青年面上的伪装正在渐渐散去,露出其下一张冷峻面容。
只是那张冷峻面容上,如今已挂满了潮红之色,看样子似是陷在某种幻象中不得抽身。
许是感知到了李长生的戏谑目光,那垂首无言的蓝袍青年眼皮一跳,又没了下文。
“嗬。”
李长生轻蔑一笑,无论这唤作于肃的小子有着如何大的跟脚,如今他暗觉“优势在我”,倒也没有在于肃身上浪费时间。
左右也不过等大祭结束,把这叫做于肃的小子一并杀了就是。
他迈步走往更高的云阶,远远的就把于肃抛之在了脑后。
然而待到李长生脚踏云阶,往着高处坐席而去时,那被抛之脑后的蓝袍青年,却是悄然掀开了一丝左眼。
仿佛是一半身躯死寂,一半身躯尚有感知之能。
“狗...狗入的...黑、黑疯子...”
于肃只觉自己的大脑被撕裂成了两半,外界的些许对话尚能听闻,可意识却是浮浮沉沉,便连思维能力都断断续续,别说取出仙帝法旨抗衡,就连残存的几分意识,也都是其靠着坚韧的意志力勉强保留着。
不过勉力掀开了一丝眼皮的行为,已然打破了其中平衡。
于肃原本残留的几分意识,随之彻底往下沉沦。
他的一身精神气皆做了云烟,桌下握住于肃把柄的素手微一用力,便将于肃的精神气抽离而出,送往了不知名之地。
再一晃眼,
待到于肃意识恢复,只觉四肢和肉身早已消失不见,朦朦胧胧中只觉自身仿佛成了一片扁平状态。
这种感觉与当年魂魄寄生在丹鼎参之中时颇为相似,如同把自家神魂塞入了旁物之中。
他勉力挣脱虚妄感,回忆着当年的感触,心头固守“生长双眼”的念头,原本虚无的黑暗随之渐渐有了光彩,感知到了自身处境。
“我...成了一片纸??”
于肃骤然大惊,他没有成功生长出双眼,只是将感知探出了虚假躯壳,感知到了自身整体,才得以猜出当下的处境。
而今的自己,已然成了一张不知放在何处桌面的薄薄画纸!
不待于肃思量,感知中似有一方方正正的事物缓缓落下,在他如今的薄薄身躯上重重一压,印落下了八个大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