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问题像是波浪一样无穷无尽地砸过来。
他只能见招拆招。
不过后面还是有西医提出了一个问题,让李可有点卡壳了。
提问的是一个40多岁首都某大医院的血管外科主任,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一脸笑眯眯,但提出来问题很尖锐:
“李大夫,你好,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从西医的角度看,血栓闭塞性脉管炎到了晚期,血管已经完全闭塞,就像水管堵死,除了搭桥或者截肢,没有别的办法。但您说用中药这么短时间就已经治好了,我想请教中药是怎么让完全闭塞的血管再通的?是溶解了血栓?有没有血管造影的证据能够证明您的疗效?”这个问题一出,全场一下就安静了。这是西医对中医最经典的质疑,你说有效,但机制是什么?有客观证据吗?
李可愣了一下,他还真是没有让病人做西医检查报告验证。
而且他是临床大夫,会看病会开方。但你让他从西医角度来解释机制,他是说不清楚的。刚想说中医讲气血不讲血管,但又觉得对方可能听不懂,说服不了,一时场面愣住。
对方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好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一样。方言站在一旁,他知道自己该上了。于是他很快接过话筒,笑着说道:
“问题还是由我来回答吧。李大夫是临床大夫,治病是好手,但讲机制还是我更适合。”
说完后,他也不管对方答应不答应,就直接说道:
“这位同志问的问题问得很好,这也是很多西医同行对中医的质疑。中医说有效,到底是怎么个有效的办法?我先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中药是怎么让血管再通的?”
“这条被认为闭塞的大血管,或许根本就没有闭塞,而是因为经过多次治疗后,它的血管壁已经增厚,同时治疗药物也改善身体循环,重新在原来的基础上建立了侧支循环。”
“这里我要讲一个概念,叫脉浮于里,非脉绝也。什么意思呢?说的是血管不是堵死了,是因为血管壁增厚,管腔变窄,搏动传不到皮肤表面,摸不到,但血其实还是在流动的,就像冬天的河,表面上结冰,看着不流,但是冰底下的水还在流。”
“这个病人一开始足动脉摸不到,都以为是血管闭塞了要截肢。但是我们用了药后,温阳散寒扩张血管,再配合火针温通,把伏在深处的脉给烤了出来。这时候足动脉已经能够摸得到,脚也暖了,就能证明。”
“所以你问我中药是怎么让血管再通的?答案是不是让堵死的血管再通,而是让本来没有堵死,只是变窄的血管恢复畅通,同时建立侧支循环,改善微循环而已。至于你问的血管造影证据,说实话,我们还没做。”
“为什么呢?因为灵石县那个地方的中医院没有血管造影的条件,但是我们有更直接、更可靠的证据,那就是病人的脚是暖的,足背动脉有搏动,脚趾也不黑了,能走路、能行动,比任何造影都有说服力。造影看的是血管的影像,但是造影再好,病人脚还是凉的、还是痛的、还是要截肢,那有什么用?我们中医看病,看的是病人,不是看的是片子。”
“当然了,我不是说造影没用,造影是个好东西,能够直观地看到血管的情况,但是现在病人已经好了,我们在做造影的话,也只是向你解答疑问,做证明而已。”
说完方言顿了顿,又问道:
“现在我想问这位提问的同志一个问题。”
下那位本来笑嘻嘻的医生,脸上笑容逐渐凝固,他没想到方言回答这么快,而且还要反问他。而方言也不管他答应没答应回答,直接就问:
“一个病人西医判了必须高位截肢,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办法,所有医院也下了同样的决断,但病人表示,如果截肢,他宁愿死。这时候找到了中医,而中医用中药保住了他的腿,并且让他的毛病彻底被解决掉,那么这时候你觉得是先研究清楚机制,还是把这个方法推广出去救更多人呢?”
那位被问到的医生愣了一下,很明显这答案已经摆在面上,他没可能回答其他的。
“是先救人的,但是……”
不等他回答全,方言就说:
“你也说了,肯定是先救人。机制研究我知道很重要,但是我们中医的理论已经是很成熟了,但是你们西医没办法理解。我认为这是西医的问题,你们不能因为自己的机制没有搞清楚,就否定我们这个有效的方法有问题。这种问题就像是西医里阿司匹林用了十几年,后来才搞清楚它的作用机制是抑制血小板聚集,但并不妨碍它在没搞清楚状况前的几十年就救了无数人。”
“中医很多也是这种情况,我们自己理论体系里,我是能够说清楚的,但是如果非要让我用西医的方法给你解释,如果解释不清,那么就认为这个是不科学的,就否定它。我认为这是对病人的不负责。”“既然确定它有效,那就一边用一边研究。”
“中医和西医不是对手,是战友。西医有西医的优势,中医有中医的长处,就算是现在的我,大部分的时间不是一直都在解决西医目前解决不了的问题吗?”
“我不可能一边解决问题,还要一边研究出一套能够在西医里能够讲通的科学道理,就像是李可大夫一样,哪怕他对西医知道的并不多,也并不影响他是一位优秀的医生。”
“毕竟医生的首要职责是治好病人。”
这话说完后,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首先是中医方阵爆发出雷鸣的掌声,不是那种客套的掌声,而是发自内心经久不息的掌声。
很快地掌声就传染全场。
那位血管外科主任这时候也鼓起掌来,脸上的笑容虽然消失了,但是他站在下对着方言拱手,掌声结束后才说道:
“方院长说的对,我受教了。我确实对中医有些偏见,觉得如果是科学解释不了的,没办法用双盲试验,验证的就是玄学,就是心理作用。但是您这番话改变了我的看法。”
“中医确实是没有义务向西医解释理论,医生的首要职责是治好病人,这才是大家追求的。”现场这个氛围下,对方也知道再说就是不识擡举了。
而且方言明显比上次的攻击性更强了。
大家也能够感觉得到,所以说上次那种在狂犬病汇报演讲的一茬接过一茬的追问,此刻并没有发生。下来又进行了一些提问,等到演讲结束后,便是下采访的一些环节。
其中一位医生走了过来,对着方言说道:
“方院长,今天这个演讲真是太精彩了,特别是您说的,中医和西医不是对手,是战友,我非常认同,中西医结合,真是说到我心坎上来了!”
方言听到中西医结合,顿时皱起眉头看向这位。
五十多岁,带着眼镜梳着大背头。
身高一米九的样子,脸很方正。
本来正在采访方言的记者,也将镜头对准了这位。
“不好意思,我对中西医结合这件事只保留意见。我说的意思是,中医和西医各自有自己的理论体系,可以互相配合,但是不能结合。”
“就像是今天的问题一样,如果要结合,那么就必须要把两套理论的底层核心融合在一起。而现目前来看,理论根本没办法融合,所以我不支持中西医结合的说法。”
非常明确的表态。
方言在对方说完过后,直接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而且就当着记者的面。
那么高个子医生听到后,脸上一愣,旋即笑着说道:
“不好意思,口误口误!”
然后他又当着记者继续说道:
“不过我个人认为是目前的科学还没进步到那个程度,随着科学的进步和研究的推进,中西医早晚有一天会结合的。”
方言看了他一眼,说道:
“或许吧,你说挺对的,西医应该多研究一些中医的理论体系,就像是之前西医不承认中医经络存在,认为只是中医的臆想,然后就被我用荧光经络实验证明了人体经络和穴位,希望西医能够奋起直追,早日和中医处于同样的起跑线。”
“当然我也希望西医在否定中医的事情上,不要说的太绝对,要不然这不仅是伤害中西医感情,更是对患者的不负责。”
这话说完后,明显能够感觉到方言语气里的态度。
而且方言现在的身份是诺奖得主,他公开质疑中西结合,还是在这个场合下。
记者立马把镜头对准了他。
这发出去绝对是轰动的。
方言看到镜头对准自己,干脆继续说道:
“中医的理论体系是阴阳五行、经络脏腑、辨证论治。西医的理论体系是解剖、生理、病理、生化。这是两套体系,底层逻辑现在我没看到能够怎么样结合,总不能把阴阳五行和细胞分子揉在一起吧?这也不是结合呀,这是乱炖。”
“我所支持的是中西医配合,各自干自己擅长的,因为各自都有自己的优势,互相配合取长补短。”“医结合嘛,我依旧持保留态度。那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理论体系都融合的情况,现在做不到,至少目前的科学水平做不到。所以我希望大家不要动不动就说中西结合,说的好像很先进、很时髦。但是聪明人都能够看得出来,目前这句话很外行。”
“我认为就是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把病人治好,比什么都强。”
这话说完了,高个子医生只能干笑着说道:
“方院长说的对,是我用词不当,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