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董往窗边又靠了靠,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神色也郑重了几分:“你自己心性稳,我不担心。怕就怕身边的人跟着飘,最后祸从旁出,账反倒算在你头上。”
“头一样,你身边的年轻人多。像是你研究所和班上,那些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昨天还没什么,今天出门一提是你方言的同学、下属,旁人都高看一眼、捧着说。定力差的,很容易就翘了尾巴,在外头乱拍胸脯、摆架子,甚至借着你的名头托关系、走后门。小事没人计较,攒多了就是口碑上的窟窿,最后人家不说他们不懂事,只说你方副院长管教不严。”
方言闻言微微颔首。
最明显是他早上就看出安东兴奋得脚不沾地,只当是年轻人的新鲜劲儿,没往深了想,此刻被老院长一点,顿时醒过神来,光环是会传染的,也是会反噬的。
“第二样,就是跟你合作做生意的那位胡先生。”
方言一怔,没想到说道老胡了。
老院长说道:
“他这个人精明,会来事,借你的名气拓市场本也正常。可生意人容易刹不住车,万一为了卖货夸大宣传、乱打包票,甚至打着你“诺奖得主’的旗号搞些出格的噱头,触碰了某些红线,到时候你是撇不清的。现在不比往常,你是部里挂了号的人,一言一行都连着中医的牌子,半点含糊不得。”
这一点方言倒是隐约有预判,老胡的“广告狂魔”属性他再清楚不过,之前提过要把他的照片印满药品包装,如今热度上来,保不齐还会想出更多花样。
只是他之前只当是商业操作,没往“连累自身口碑”的层面细想,此刻经老董提醒,也觉得必须提前划好红线。
“嗯,晚上回去吃饭我就跟他说。”方言回应道。
“还有家里的亲戚、院里的熟人,”老董又补了一句,“保不齐有人借着你的名义办事儿,一次两次没人说,次数多了,就有人戳脊梁骨,说你拿了奖就搞特殊化。这些都是不起眼的小事,可坏名声都是从小事攒起来的。古人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话不是褒义,是最容易栽跟头的地方。”
话说到这份上,没有半句官话,全是长辈对后辈掏心窝的提醒。
老院长拍了拍他的胳膊:“我也是多嘴,可谁让你是我看着起来的呢。记住,盛名之下,先管住身边人。你自己稳是不够的,身边人稳,你这位置才能坐得稳,中医这盘棋才能下得长久。”
“您说得是,我之前只留意了徒弟的状态,旁的还真没顾上想。”方言语气诚恳,对着老董拱了拱手,“多亏您提醒,我回去就挨个叮嘱,把规矩先划清楚,绝不让身边人坏了分寸。”
老董笑着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释然:“你是聪明人,一点就透。行了,我也不耽误你办事,研究院那边还等着呢。往后常联系,有拿不准的事,随时找我商量。”
说罢他转身往会议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记住,不求你一下子干出多少惊天动地的事,先稳稳当当站住脚,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