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庭院中,
贾宝玉独自立在假山石亭中,目光眺望远处,满天繁星与万家灯火连成一片,时不时还有爆竹声响起,正是喧嚣热闹,自己的内心却是寂寥无比。
外堂,是族中男丁们共同用宴的地方。
可是父亲贾政在,贾宝玉便不敢多逗留,只能在席间寻个借口逃了出来。
内堂,是姊妹们同女性长辈聚在一处的地方,可方才姊妹们那样对他,他又不想回去。
偌大一个荣国府,竟然连他的容身之地都没了。
念及此,不觉鼻尖又是一酸,潸然泪下。
“何至于我沦落到如此境地?”
贾宝玉喃喃自语道:“姊妹们究竟都是怎么一回事,那李宸就有百般好,我就百般不好吗?”
“林妹妹和他学经义,宝姐姐和他做生意,就连初来乍到的琴妹妹和妙玉师傅都是他的旧相识。”
“恐怕府中,除了如四妹妹这般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之外,都是对李宸要高看一眼的了!”
手拍著栏杆,贾宝玉咬牙切齿,低低怒吼。
“怎就成了这般模样?难道府中再没有在意我的姑娘了吗?”
正是伤怀不已,悲痛欲绝的时候,忽然背后却是传出一道熟悉的嗓音。
“宝兄弟,你怎么在这?”
贾宝玉忙回头去看,只见迎面从黑暗中走出来两人。
为首的那人身宽体胖,穿著讨喜的红绸缎,一身金银玉饰,贵气逼人。
只是一脸赘肉,显得有些喜态。
身后跟著一名清俊少年,腰身挺拔,双眸灼灼有神。
忙提起袖子揩拭了一下眼角,贾宝玉轻咳了声,憋出个笑脸问道:“薛,薛大哥,你怎么寻到这里来了?”
薛蟠笑道:“哎呀,我的好兄弟,这不是没事走走消消食吗?而且,守岁也到了临了的时候,等著一会儿给长辈们磕完头,也就该回去歇著了。”
“家宴甚是没意思,哪比得上在醉仙楼喝酒?”
他身后的薛蝌也适时上前拱手,“宝二哥。”
贾宝玉规规矩矩地还了一礼。
薛蟠皱眉问道:“不过话说回来,这大过年的,宝兄弟你不在暖阁里陪著姊妹们说笑,倒一个人躲到这风口里来,难道是在这里赏月亮?”
除夕晚上,哪来的月亮,贾宝玉当即便明白薛蟠是在挖苦自己,脸上讪讪,却不等他开口,薛蟠又凑近道:“还是谁让你受委屈了,眼睛都哭红了。”
贾宝玉连忙退却几步,抬起手来遮掩道:“薛大哥,可没有此事,只是方才风大,沙子吹进了眼而已。”
“当真如此?”
薛蟠摇头晃脑地笑著,“那为何我方才来时,听见有人在说,这世上难道就没有满心满眼全是他的姑娘了吗?”
贾宝玉闻言,脸色涨红,“薛大哥定是听岔了。”
薛蟠抬手搂上他的肩头,又是捧腹笑道:“好兄弟,就别跟你哥哥在这装模作样了,快说,是不是房中的姊妹们没跟你尿到一个壶,你心中不快了?”
贾宝玉皱了皱眉,“薛大哥,这话也太粗鄙了些。”
“哎呀,意思对了就没差。”
薛蟠松开手后,凝视著贾宝玉,又得意道:“不过你方才问的那个,哥哥可以给你解决了。”
贾宝玉闻言眼前一亮,而后又倏然黯淡下去。
“就别寻我开心了,你能有什么法子?更何况,你都不知其中缘由呢,待你听了都未见得会想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