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再往西,还有采石、安庆、拦江矶、太平府、裕溪口与东西梁山、大通镇、华阳镇等等安徽境内的江防重地。
而这些江防重地都在翼王石达开的控制之下。
石达开和彭刚的关系,比杨秀清与彭刚紧密得多。
杨秀清尚且如此果断地阻挠他西进,更遑论石达开,想要不受阻挠地过境安徽,可能性微乎其微。更令人绝望的是,即便他西摩尔率领舰队历经千难万险过了安徽,进入江西境内的扬子江流域,他还要面对彭刚直接部署在马当镇、湖口县、九江府的兵力。
江西和湖北的沿江炮台和要塞和安徽、江苏不同。
例如湖口的石钟山要塞,彭刚昔日聘请法兰西的设计师和工程师一起参与了整修。
他在江西和湖北要面对的,不是镇江和江心洲这样的土炮台,而是现代化的炮台。
他的舰队最终能否成功抵达武昌,能否对武昌当局形成压力,能否达成既定的战略目标,西摩尔心里越来越没底。
西摩尔站在舷窗前,望着黑沉沉的江面,陷入沉思。
他们这些东方远征军的高级将领原以为只要把舰队开进扬子江,就能让武昌当局屈服,达成目的。现在看来,他们的想法似乎错了。
“愿上帝保佑我们。”
西摩尔低声嘟囔了一句,旋即回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兰地,却迟迟没有喝,良久,他铺开两张信纸,提笔写信。
第一封信,西摩尔写给了他的上司,尚在广东统筹远东战局的东方远征军司令懿律:
自我军进入扬子江以来,先后攻占太平洲、裕民洲、镇江外围炮台及江心洲等要地,扬子江口至江宁之航道,业已打通。然杨秀清所部防守顽强,清军伤亡数倍于我军,现今我军伤亡已逾千人。镇江以西门户重重,安徽境内有石达开之重兵,江西、湖北沿江炮台更为坚固,湖口石钟山要塞尤经法国工程师整修。若以现有兵力继续西进,恐难操胜算。
请阁下速示机宜,并增派援兵。若援兵不能及时到达,亦请授我全权,俾得相机行事,体面结束此次远征。
历经镇江,江心洲两战的西摩尔已萌生退意,觉得就当下的情况想要落实战前的计划很难,欲及时止损,他本来在信上写的是“撤退”,只是觉得不妥,索性划掉,改成了“结束远征”。
西摩尔的第二封信是写给武昌的法兰西驻华公使敏体尼,以及法兰西驻华商务专员伊萨克的。西摩尔先是在说了些客套话,言英法两国在东方利益一致,一向友好,希望法兰西能出面调停,言明此次英国舰队出兵,本为保护在华商业利益,目前双方因误会而兵戎相见,实非本意。法兰西政府与武昌当局素有往来,若肯居间调停,使双方得以罢兵言和,他西摩尔将不胜感激。
西摩尔甚至暗示,如果法国愿意帮忙,英国方面可以在战后通商条款上,给法国一些好处。西摩尔并不指望法国人真能调停出什么结果。
法国人不会为了英国人的利益去得罪武昌当局。可这封信送出去,即便不能争取到一个满意的结果,也能为自己争取些时间。
这些时间他可以修船,可以安置伤兵,也可以看看武昌那边的态度。
现在对他而言,时间就是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