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地连骂都懒得骂了,他蹲下身,从地上拣起一捧混着沙土的茶叶在手里慢慢撚着,脸色也是难看到了极点。
抽检的茶叶没有一箱是没问题的,也没有继续再查验下去的必要了。
现在想来,指望福建的鞑靼政府官员供茶的想法简直可笑至极。
英国本土新茶上市的日子将近,伦敦的拍卖行、利物浦的茶商,都眼巴巴等着中国的茶叶。上海、宁波的海关受战乱波及,今年收购到的茶叶少得可怜,年初派去日本采购茶叶的代表,前些时日刚捎回来的信也表示日本茶货色不佳,数量有限,情况同样不容乐观,而且日本人喝的抹茶在他们看来就是茶沫,他们喝不惯。
正因如此,他们对福州、厦门这两个茶叶原产地的口岸,才寄予了那么高的期望。
可没想到清廷福建当局会他娘的这么不要脸,交给他们的竟是这样一堆东西。
望着眼前或是掺假、或是劣质的茶叶,马地臣感到十分头疼:“去年签出去的合约,拿什么茶叶去兑现?”
中英茶叶贸易长达数百年,不仅英国本土的消费者已经养成了每天喝茶的习惯,茶叶贸易的模式也相当稳定成熟。
每年怡和洋行都会和本土的茶叶销售商提前签订好来年的合同,虽说考虑到了中国政局的不确定性,以及战乱的影响,怡和洋行今年已经少签了不少交易合同。
但就目前他们在远东地区采购到的茶叶数量而言,远远无法完成这些合同。
如果完不成这些合同,等待怡和洋行的将是天价的违约金。
这些违约金虽不致让累代垄断中英茶叶贸易、家大业大的怡和洋行破产,但足以让怡和洋行伤筋动骨。宝顺洋行的情况和怡和洋行大差不差。
不过对于其他抗风险能力更弱的中小英资洋行而言,就不是伤筋动骨那么简单了,是真的会破产。颠地按着马地臣的的肩膀说道:“王懿德到现在都躲着我们,福州口岸靠不住,厦门也指望不上。眼下想完成去年的订单,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
马地臣自然知道颠地所说的最后一个办法是什么,目前手里能拿出海量茶叶现货的,除了北王彭刚,也就法资洋行和美资洋行了。
武昌政府已经对他们下达了的茶叶禁运令,想明面上从武昌政府手里直接获得茶叶是不可能的了,也就法兰西佬,美利坚佬那边还能指望一二。
“就这么便宜法兰西佬和美洲乡巴佬,我实在不甘心呐,从前在中国市场是他们求着我们,现在反而轮到我们求着他们。”马地臣咬牙说道。
“即便是溢价采购法兰西佬和美利坚佬手中的茶叶,也总比赔偿违约金划算。”颠地说道。“暂且让他们得意一时,等我们的军队迫使武昌当局投降,一切困难都迎刃而解,到时候何愁不能从法兰西佬和美洲乡巴佬手里把钱捞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