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里一片嘈杂,酒架上摆满了物美价廉的美酒,蒸汽留声机放着让人心跳加速的音乐,各种穿着清凉的风俗女郎穿梭在酒馆里...酒精和荷尔蒙的气息弥漫在整个酒馆里。
这里有着镜湖领的酒馆都不曾有的奢靡。
布羽和一众护卫看起来与这酒馆格格不入。
罗南跟着布羽来到了二楼,这里的包房里,一个一头黄毛,满嘴烟熏黑牙的干瘦男子正左拥右抱,享受花钱买来的快乐。
明明这黑牙男只有二十岁左右,脸上却表现出了一副纵欲过度的衰老气色。
房间的空气中弥漫着轻微的迷幻药剂气息,这也是这家伙保持亢奋的原因。
这也是海盗们的日常,活一天享受一天。
看着布羽进来,这黑牙男脸上毫无惧意,手还放在那女郎的胸口里,语气揶揄道:「哟,阁下就是镜湖领的政务官布羽?啧啧,倒是给我面子啊...让您这样的大人物亲自来了。」
早在几分钟前,他就已经得到了情报,知道这次谈判来了一位大人物。
他就忍不住得瑟地表露出自己仿佛知道一切,想占据谈判的主动权。
布羽不动声色。
他用手挥了挥窜入鼻息的迷幻药剂味儿,面上丝毫不动怒,打量了对面的人一眼,直入主题:「你能代表拉格纳?」
他们早就拿到了情报,这家伙是黑帆舰队「北海之王」拉格纳麾下的一名新人小队长,名叫「黑牙」巴斯。
甚至没有资格上悬赏榜,只是喽啰一般的角色。
只不过敢打敢杀,不要命,升了小队长,这才成了信使。
仅仅是一照面,布羽就已经看透了对方的大半。
黑牙巴斯一脸毫无惧色的样子,嚷嚷道:「我是拉格拉大人摩下的队长「黑牙」巴斯,你去打听一下,道上都知道我的名字。你赎金带来了吗?」
布羽故作威胁道:「呵呵,你胆子倒是不小,海盗还敢来白银港?」
城中有明文规定,海盗进城,一律绞死。
这话一出,黑牙巴斯露出了亡命之徒标志性的猖狂笑容,讥讽道:「哟,好大的官威啊...不愧是当官的。」
说着,他目光突然就冷了下来,冷笑道:「我敢保证,我今天要是活不了,明天你的人的尸体,就会被送来。」
他只有一个人。
而这次黄金玫瑰商会被绑架了几十号人,还有一个商会会长。
怎么看对方都不敢赌。
这也是他敢来谈判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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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羽听着面无异色,看似被这话给反威胁到了。
但实际言语交锋间,他已经完全摸清楚这家伙的心思。
故作沉吟了一瞬,仿佛妥协了,他说道:「我要确定我的人安全。」
看着布羽态度变化,黑牙巴斯嘴角已经压抑不住得逞的笑容,道:「我老大说了,先给钱,人和船,自然会还给你们。
「不可能!」
布羽的语气也十分坚决,「我必须看到我的人安全,才会给钱。」
海盗也是求财,而不是真想杀人。
撕票除了结怨,没有任何意义。
黑牙巴斯语气虽然依旧强硬,但目光已经在打量布羽的态度:「啧啧,那就是没得谈咯?我老大可说了,见不到钱,绝对不可能放人。」
谈判就是如此,双方都要试探对方的底价。
布羽身后,罗南也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丝毫没有担心。
从那群海盗派这么个喽啰来谈判的时候,就注定会被拿捏了。
布羽继续说道:「我家领主也说了,钱我们一分不会少。但必须见人,才交钱!」
这话堵死了任何通过中间人交换赎金的可能。
顿了顿,他又冷道:「如果你做不了主,就换个能做主的人来谈!」
说着,作势转身就要走的样子。
看着对方态度如此坚决,黑牙巴斯眼底闪过了一抹慌乱,连忙道:「等等!」
他是主动请命来的,怎么可能就这么回去。
那会显得自己很无能。
他突然话锋一转,直接交代出了老大说的底牌方案:「明日正午十二点,你带着钱,一艘船,鲨鱼礁」附近交易。别耍花招,不然等着收尸。」
「好!」
布羽看了他一眼,也道:「希望你们守约。」
谈判就此结束。
黑牙巴斯也松了一口气,虽然老大说的方案他用了下策,但也算完成任务了。
然而对布羽来说,接下来才是另外一场戏。
布羽并没着急走,偏头一示意,一旁的护卫就拿出了一个金币袋,走过去放在了桌上0
黑牙巴斯看着也一愣,眼底难掩贪婪,语气道:「你什么意思?」
他的耳朵可是很敏锐的,已经听出了钱袋里是金币碰撞的声音。
「这是二十金龙。就算是我个人送给你的一点小心意,帮我传句话...」
布羽语气也变得缓和了起来,继续说道:「你回去向拉格拉首领说一下,我们白银港不想与你们黑帆舰队起冲突...如果有什么条件,可以再谈。」
二十金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这对底层平民来说,可能二十年都挣不到这么多钱。
黑牙巴斯听到这话,心中也咯噔一声,差点没忍住激动:给我的?
赎金是团队的,可这二十金龙却是自己!
他的目光已经从钱袋子上挪不开了。
别看他是个海贼小队长,但还真没见过这么多钱。
海盗打劫看似暴富,但实际大部分海贼都是饱一顿饥一顿。
海盗可不是慈善机构,那就最残酷的弱肉强食小圈子。
任何一次打劫的收入,一半以上都会是老大以船只保养、购买装备药剂,战略储备什么的说法留在留在自己手里。
剩下的几成,大副、二副、军需官、水手长、火炮长、战斗团长...一众高层再拿了大头。
再然后,才是他们这些底层喽啰去分。
说好的两万金龙赎金,最终到他手里根本没多少。
甚至很多时候打劫没油水的商船,就是一顿酒肉和女人就打发了。
现在看到这二十金龙,黑牙巴斯甚至已经瞬间规划好了用途了:用十金龙还掉自己的赌债,剩下的自己又可以去大赌一把,说不定能变成一百金龙,一千金龙...甚至自己就暴富了!
「那好说。」
黑牙巴斯强压心头的激动。
布羽没多说,转头就离开了酒馆。
刚回头的时候,他的目光和罗南对视了一眼,有种莫名熟悉的自嘲。
当初第一次在镜湖见面的时候,他被罗南热情招待,就中了「离间计」的圈套。
这计谋在海盗这种尔虞我诈的圈子里,绝对更好用。
这二十金龙有可能打水漂,但也有可能未来会有大用。
只要这黑牙的家伙不上交,就已经埋下了一颗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