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南无比感慨命运的神奇。
死过一次之后,再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有着一种非常强烈的亲切感、真实感。
这都是跟着他一路走来的朋友和伙伴们。
真真死过一次之后才知道,财富、权力什么的都是带不走的过眼云烟,而这些生命中留下记忆的朋友才弥足珍贵。
城主府的会客厅比往常安静。
罗南和薇恩进来的时候,玛吉坦夫人已经坐在主位的椅子上了。
身后是两个穿着重甲的大骑士。
她像是一只高傲的肥金丝雀坐在那里,手里端着杯茶,擡眼瞥了一眼进屋的两人,更像是城堡的主人。
萨默坐在侧手的位置。
薇恩进屋就行了礼:「母亲大人。
罗南看着那珠光宝气的妇人,看出了她那咄咄逼人的气势,明白这是想敲打敲打自己。
身后那两位气息浑厚的大骑士,看着大概是稍有不对,就要动手的意思?
罗南一眼尽收眼底,心中毫无波澜。
身份、气势与武力多重压迫,倒是老派贵族的一贯作风。
看了一眼,就淡然收敛了目光。
原本这镜湖领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可容不得外人在这里撒野。
但如今罗南的心态却非常平稳,看着对方喧宾夺主的姿态,也丝毫不动怒。
作为薇恩的朋友,他不卑不亢,也主动招呼了一声:「夫人。」
玛吉坦夫人没有回应。
那看似毫不在意的目光,却从罗南进门的一刻起,就上下打量了一番。
高等贵族可以傲慢,但绝对不傻。
尤其是能成为藩主家女主人,心机手腕绝对不差。
她见过了太多人,仅仅是第一眼,罗南这气度就让她看出了不同。
果然能建起镜湖领是有些本事的。
她故作轻蔑的问道:「你就是之前替亚瑟·塔塔罗亚来流放的那个替身?」
罗南听出了这话是想故意把自己的身份引到替身上去,便回应道:「鄙人罗南,无名小卒而已。」
重获新生,他已经彻底和之前的身份剥离。
以前的「亚瑟替身」已经死了。
罗南就是他自己。
薇恩在一旁也介绍道:「母亲大人,他是我的朋友。」
这话一出,玛吉坦夫人冷冷瞪了薇恩一眼,示意她不要多话。
薇恩却装作没看见,就这么坚定地站在罗南身边,隐隐护着他。
见状,玛吉坦夫人眼里闪过了一抹不悦。她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似笑非笑道:「我听过你的事情,秘银矿坑算计了南科特家族,西征黑水领破了格罗伦萨,后来八百骑士破南科特数万大军,风息谷又破了布拉克十二万联军,夺取了瑟银要塞...倒是手段不差。」
看似神态轻蔑,却对镜湖领的发展一清二楚。
罗南也丝毫没小觑眼前这位贵夫人,只是淡然回应道:「夫人谬赞。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罢了。」
玛吉坦夫人故意没招呼罗南落座。
一个平民替身而已,还没有和他们同坐的资格。
而且哪怕是真是个兵主,能站着和一个藩主夫人说话,已经是恩赐了。
「该做的?呵呵...你觉得我在夸你?」
她微微扬了一下眉毛,突然就变了脸,冷声道:「你倒是好手段。之前利用塔塔罗亚家族的名头建立起自己的势力。现在塔塔罗亚家族那边撕破脸了,又利用我们弗雷斯家族。你这家伙好大的胆子,真当我们这些贵族该任你使唤吗?」
在这个阶级森严的帝国,平民冒充贵族,利用贵族,已经是死罪了。
「6
「」
罗南听着没说话。
对方这样说也没错。
事实也是如此,镜湖领能走到了今天,就是靠着塔塔罗亚家族和弗雷斯家族的名头。
不过自己的动机,没那么功利。
起初罗南建立镜湖领,仅仅是为了想活命而已。
后来有了起色,把领地托付给薇恩,也是因为知道自己要死了,给将士们一条活路而已。
谈不上什么算计。
不过这事儿的根源就在于,自己死了就罢了,现在活着回来了,怎么看都像是借鸡生蛋的卑鄙算计了。
旁人的视角罗南罪不可赦,但薇恩知道实情。
她连忙想解释,「母亲大人..」
可刚一开口,就被玛吉坦夫人怒冲冲地打断道:「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薇恩顿时语塞。
玛吉坦夫人盯着罗南看了看,继续道:「你倒是好心机。一开始在瑟银要塞千方百计接触我这宝贝女儿,就想着让我们弗雷斯家族帮你度过难关吧?怎么,你是不是觉得她很好骗?」
罗南依旧没说话,因为这也是事实。
因为从现在的结果去倒推当初瑟银要塞变故,他救下薇恩结缘的起因,怎么看上都像是处心积虑的算计了。
当时他救人,确实也是为了缓解镜湖的困局,想从海上打开一条资源通道。
论迹,当初确实是带着目的去的,但那也是双方都有利的商业合作,是共赢的局面。
后来两人现在是朋友,一切都不重要了。
罗南没有争辩的意思。
因为他听出了对方的心机。
在这个世界,这是只有大贵族的嫡系子嗣才能接触到的驭人之术。
可在罗南穿越前,老祖宗们已经总结成了书籍,并不新鲜。
先通过惩戒、贬低或冷落树立威信,击碎对方心理防线,这是立威。随即给予小恩小惠或重用,这是施恩,利用巨大的心理落差使受控者产生感激与依赖,有种「恩赐感」。
这是驯服家臣、仆从最好的手段。
果不其然。
看着罗南没说话,玛吉坦夫人以为他无法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