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楼枭陵轻叹了一声:“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就在你进山追剿灭庙军的时候,我和长弓已经谈定了,不再容忍柳家的欺辱和压迫,投入胡家麾下,也为我们狼家拚出一个升仙入庙的机会。”“胡家也已经答应了,表示只要你带着狼家投诚,他们一定奉你为座上宾,同进同退,生死守望。”已经跟胡家谈妥了?
贺楼拔月忽然有一股想笑的冲动。
自己还带着兄弟们在两道山区内拚命,结果对方和尉迟长弓已经在后方决定改旗易帜,将狼家卖给胡家。
如果不是巫教摆下了道场,分割了各家族的人马,那自己现在还跟在柳敬堂的身边。
他们有没有想过,一旦消息提前走漏,那自己和这些弟马兄弟会面临怎么样的危险?
他们又想过没有,自己到底愿不愿意投靠胡家?
贺楼拔月自忖,这一狼一人应该是想过的。
但是这些都不是他们考虑的重点。
在他们眼里,自己从始至终都是一件工具罢了。
“大教主,胡家愿意派人来帮我们守沧浪城吗?”
贺楼拔月忽然开口,问出了他当下心里最后一件在乎的东西,那就是沧浪城。
狼家自当年争夺“内五家’之位失败,一路从内陆中央溃逃到了三环,手上的地盘丢了又丢,如今就只剩下了这么一座小城。
如果沧浪城再丢了,狼家就彻底沦为了无根浮萍、野鬼孤魂。
贺楼枭陵似乎早就料到贺楼拔月会问起这件事,他沉默了片刻,最后轻声开口:“拔月,柳敬堂死在了北方殿内,柳家会以此为借口,派兵围攻沧浪城。如果我们坚持拒守不放,那不知道会有多少弟马因此而死”
“大教主,您是想说,胡家不愿意帮我们守城,对吗?”
贺楼拔月忽然打断了对方。
“我已经跟胡家谈过了,胡家三爷胡靖朔明确表示,沧浪城不过弹丸之地,就算把周围几座县、镇全部算上,加起来的保民也只有不到三十万户,根本没有必要死守不放。”
贺楼枭陵用一副十分为难的口吻说道:“胡三爷希望我们能够带着狼家所有弟马进入内陆中央,如今胡家的力量都集中在那里,柳家绝对不敢来找麻烦。”
“没有了傈民,我们就当不了保家仙。没有了气数来源,狼家就只能靠胡家的施舍度日。”贺楼拔月话音沉重:“到时候胡家就算让我们去充当炮灰,我们也毫无挣扎的余力,大教主,你难道愿意看到那一天?”
“本教主当然不愿意!”
贺楼枭陵声量陡然拔高:“贺楼拔月,本教主为狼家所有狼仙和弟马共尊之仙,怎么可能置狼家的安危于不顾?而且没了沧浪城,难道本教主就不用靠胡家的施舍,不用看胡家的脸色了?”
“可你告诉我,现在如果不投靠胡家,我们拿什么去抵抗柳家?就靠我们自己?到时候人死城破,我们一样保不住地盘和傈民,甚至可能连最后一丝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
贺楼拔月低头垂眸,一声不吭。
贺楼枭陵看着他这副倔强的模样,内心已经是厌恶至极。
他当初就是不喜欢贺楼拔月这一点,只顾着眼前的利益得失,只在意那点面子尊严,完全忘记了狼家早已是今非昔比,除了投靠强族之外,根本没有其他路可走。
寄人篱下的日子的确是不好过。
就连贺楼枭陵自己,都有预感,往后自己在山上将会处处受到胡家的钳制,唯胡家命令是从,再保不住狼家大教主的威风和尊严。
可除了如此,还能怎么办?
“拔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咱们还能在山上点化仙家,在黎土内还能继续培养弟马,那就还有希望在。”
贺楼枭陵放缓了语气,轻声道:“你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其他的弟马兄弟们想一想啊,难道他们的性命不比一点虚无缥缈的尊严更重要?”
“狼家弟马的命重要,但狼家的尊严同样重要。”
“你”
贺楼枭陵看着面前的男人,语气错愕:“你说什么?”
“我说,就算到最后也守不住沧浪城,狼家也绝对不会再寄人篱下。”
贺楼拔月缓缓擡头,一字一顿道:“白山黑水,餐风饮雪,狼家也不会再向任何人低头。这次我们谁也不靠,就靠自己。”
“贺楼拔月,你好大胆的胆子,敢违抗本教主的命令?”
贺楼枭陵气急败坏,厉声嗬斥。
可回应他的却是一阵电弧炸开的劈啪声响,狼头倾吞而下,将贺楼枭陵借用的躯体直接咬成粉碎。躯壳虽破,但灵体无损。
贺楼枭陵明白贺楼拔月已经不受控制,暗自懊恼自己竞然没有携账下山的同时,把目光投向了远处那群被异变惊得愣在原地的狼家将领。
可贺楼拔月根本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直接动用命技将这位大教主逐出了黎土。
“钩星,这次是我连累你了。”
贺楼拔月看着自己的掌堂教主,语气中满是愧疚和歉意。
后者轻轻摇头,并未言语,调转狼头,绿油油的狼眸盯着一众狼家将领。
“进城。”
贺楼拔月没有跟他们做任何解释,只是冷冷下令:“不遵本军帅命令者,立斩不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