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命途以“招兵买马’闻名,先不说山上和山下的复杂关系,单就以入堂仙家而言,一直都是以掌堂教主和开堂弟马为首,令行禁止,方能成就锐不可当之军势,攻坚克难,战无不胜。
弟马家族当中也是如此。
每逢战事,下位弟马都要以上位弟马马首是瞻,堂旗一立,所有人必须遵令行动,不得违抗。但现在,自己的命令居然执行不下去。
放在其他任何弟马家族之中,这种情况几乎都不可能发生。
“好啊,你们这是要临阵抗命吗?!”
贺楼拔月怒极而笑,正要发作之时,一片灰白雾气悄然升腾而起,将整个山谷尽数笼罩。
人道命域?!
贺楼拔月悚然一惊,掌堂教主当即出堂现身。
一头站立高度将近一丈的白色巨狼凌空傲立,浑身缠绕着湛蓝色的电弧,昂首发出一声霸气十足的长啸。
“不愧是现如今黎土狼家的最强之人,单就这头掌堂教主的威势,就不是寻常【出马军帅】可以媲美的沈戎从雾气之中走出,擡手鼓掌,眼中满是赞许之色。
“你是谁?为何要偷袭我狼家?”
贺楼拔月皱眉观察左右。
发现原本被冰雪覆盖的山谷峭壁已经消失不见,连同其他的狼家弟马也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一栋栋大门紧闭的房屋。
门上贴着的门神画像宛如活物,正瞪着眼睛打量着他。
“在下是狼家先锋红满西麾下旧徒,沈戎。”
沈戎拱手抱拳,没有报出自己的人教尊号和毛道族名,而是以红满西旧徒自称。
“你就是沈戎?!”
贺楼拔月对这个名字可以说是记忆犹新,印象极深。
这跟沈戎参与的那些大仗、斩杀的那些强人无关关系,是因为他曾经是昔日二道黑河一战的亲历者和参与者。
二道黑河一战对于狼家造成的冲击极大,甚至可以说是将狼家推到了一个风口浪尖的位置。狼家因此不止遭到了祖宗庙的严厉斥责,更是一度成为其他弟马家族眼中的罪人。
人人都在说,若不是因为有红满西做出了「散堂放仙’的举动,那就不会有后来举旗造反的灭庙军。这句话虽然有些牵强,但也足见红满西死后遗留的影响力有多大。
现任头狼尉迟长弓就对红满西恨之入骨。
他曾今扬言,若不是红满西自焚命数,尸骨无存,否则即便是翻遍整条二道黑河,他也要掘出红满西的尸骨,将其挫骨扬灰,以解心头之恨。
但贺楼拔月自己却对红满西并没有多少恨意,反而暗中存着几分敬佩。
因为他从红满西的身上,看到了狼家弟马遗失多年的血性和风骨。
沈戎敏锐发现,在自己道明了身份之后,贺楼拔月身上的敌意陡然减弱了几分,这一变化立刻被他记在心头。
“拔月军帅,我今天来此并无恶意,只是想跟阁下聊一聊。”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跟你之间有什么好聊的?你要是想为红满西报仇,那就不用废话了,尽管放马过来。”
贺楼拔月微擡右手,头顶的掌堂教主立刻俯身压低,做出扑杀姿势。
“小狼崽子,马上把你的獠牙吞回去,要不然欢哥我不介意亲手帮你拔下来。”
叶炳欢紧随现身,站在沈戎身侧,一把剔骨尖刀拽着整座杀界刀网,顶在白色巨狼的面前。姚敬城则披挂着一身武备,左右手分持刀钩,脸上笑容狰狞,眼中战意沸腾,丝毫不惧身前实力远高自己的强敌。
“满爷的仇我当然要报,我可以跟你说句实话,所有在背后说过满爷坏话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死,一个都逃不了。”
沈戎语气平静道:“不过满爷的遗愿,我也得帮他完成。”
“什么遗愿?”
“满爷虽然没有跟我明说,但我知道,他当初之所以会心灰意冷,就是因为狼家高层软弱无能,放弃了狼家弟马的荣耀,屈居于柳家身下,苟且偷生。”
沈戎说道:“所以他此生夙愿,就是让狼家重新站起来。”
“站起来?谈何容易?”
贺楼拔月冷笑道:“况且狼家的事情,岂是他一个低位弟马能够看得明白的?”
“你说满爷看不明白,难道你就看明白了?”
“你什么意思?”
“你看到的是尉迟长弓为了保全狼家而委曲求全,处处忍让,甚至连柳家以一万两气数羞辱狼家战死弟马,他都能够忍气吞声,当做一切没有发生,转头还征调族群精锐来供柳家驱使,宁被骂名,也不愿再让狼家陷入孤立无援的困境。”
沈戎话锋一转:“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柳家敢如此得寸进尺,对狼家步步紧逼?因为狼家已经失去了当年的凶狠,不复曾经的血勇。一头被拔了利爪和獠牙的狼,就算还有集群抱团的本能,那也不过是一群被人圈养的家犬罢了,有何可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