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沽月长叹一声,满脸忧色。
柳敬堂面露焦急,来回踱步数圈,忽然站定:“不会,就算这局当真是胡家布置的,最后困住的也只是咱们,祖宗庙的大仙家们可还在山上。哪怕是有人里应外合,给灭庙军开了门,就赵天志那点残兵余勇,拿什么去偷袭?”
“军帅,现在巫教封锁了所有消息,外面可不知道咱们在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如果祖宗庙救人心切,派大仙家利用毛夷躯壳赶来救援,那山上的防御岂不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空虚?”
柳敬堂听闻此言,脸上表情倏然一僵,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难看起来。
如果柳沽月的分析当真应验,那在这次的博弈当中,祖宗庙可以说是惨败,完全被胡家牵着鼻子走,每一步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一旦灭庙军成功得手,从山上偷下大量的仙家壮大自身,势必会让东北道上本就不稳的人心变得更加动荡,愿意投效灭庙军的弟马数量肯定会剧增。
平叛就像是灭火,如果不能一鼓作气将其熄灭,那火势蔓延的速度就会越来越快,直到再也无法平息,只能眼睁睁看着其庙屋烧成一片废墟。
到时候可就不是一个剿不剿灭的问题了,而是该祖宗庙考虑究竟要拿出几把椅子来,才能换到胡家重新站到他们身边来了。
“一战未打,便大败亏输,祖宗庙难道真就一点没有察觉?大仙家们到底在干什么?”
柳敬堂气急败坏,怒声骂道:“胡家这群畜生,他们难道以为赵天志什么都没有察觉,依旧只是他们手中的提线木偶?一旦灭庙军坐大,他们就是地道命途的罪人,百死也不足以赎其罪!”
“军帅,现在说这些已经迟了。”
柳沽月再度长叹一声,眼中满是无奈与挣扎。
他犹豫了片刻,最后一咬牙,开口道:“军帅,小的有些心里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 .”“卖什么关子,赶紧说!”
“其实这次祖宗庙上当,并不是因为胡家的计谋有多精妙,手段有多高深,而是因为祖宗庙久疏黎土,封闭洞天,跟其他势力几乎没有任何来往所致。”
柳沽月沉声道:“若是在和平时期,这么做固然没有什么大问题,可现在正值大乱之时,孤家寡人根本就敌不过多方联手,再这么下去,咱们柳家恐怕也要被祖宗庙牵连啊. .”
此话一出,柳敬堂起伏剧烈的胸膛忽然平复了下去。
他用平静的目光盯着对方,说道:“你到底想说什么,不要拐弯抹角。”
“小的以为,祖宗庙养尊处优多年,虽然争胜之心未泯,但取胜之术已然不足,做事优柔寡断、瞻前顾后,今日之事已经将祖宗庙的无能暴露无遗,已经不再是值得信赖倚仗的靠山。”
柳沽月忽然上前两步,拱手抱拳,说道:“军帅,我柳家本就是内五家之一,论资历和实力,乃至是在东北道上的影响力,都不逊色他胡家多少。”
“这祖宗庙既然胡家能坐得,那柳家为什么坐不得?入了庙,咱们就不是弟马,而是仙家,往后 .”“沽月,胡家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
柳敬堂打断了对方,语气平静问道:“能让你如此果断舍弃与本帅的多年情谊,放弃柳家对你的栽培之恩?”
柳沽月脸上墓然浮现出一片错付苦心的悲痛之色,“军帅,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完全是在为家族考虑啊。”
“我知道你是在为柳家考虑,毕竟入庙也是一条出路,甚至可能比我们现在的选择更加有前途。”柳敬堂话锋陡然一转:“可是大爷已经做出了选择,咱们就只能执行,不能质疑,否则就是错,这道理你懂吗?”
“小的当然知道是错,但如果这个错能够拯救柳家于水火之中,那小的哪怕是死,也绝无怨言。”“你还是没懂。”
柳敬堂叹了口气:“你的错不是在于对大爷的命令有异议,而是错在因为有这份异议,而选择了听从胡家的蛊惑,来挑拨我对家族的忠心。”
“军帅,小的绝对没有暗中跟胡家勾结。”柳沽月痛声道:“小人的忠诚,日月可鉴。”
“你是个聪明人,要不然本帅也不会把你视为心腹智囊,委以重任。但你今天表现得太聪明了,聪明到了能够仅靠一些猜测,就将眼下的局势说得那般透彻。”
柳敬堂的眼神忽然转冷:“柳沽月,当局者迷,如果你不是早有准备,你觉得靠你自己的能力,能说得出前面那番分析吗?”
柳沽月脸色倏然一白,嘴唇颤动翕张。
可还没等他再继续狡辩,数十头柳仙便已经缠绕上了他的身躯,张口吐牙,虚幻的灵体冲入了他的血肉之中,开始打砸他体内的堂口。
柳沽月浑身抖动不止,口中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里的动静立刻引来了周围弟马的注意。
下一刻,无数仙家齐奔出堂,蛇影交错,遮天蔽日。
“柳沽月通敌叛族,现已被本军帅斩杀。”柳敬堂擡眼横扫四方:“再有人敢动摇军心,这便是下场。”
一众柳家弟马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柳沽月的惨状就在眼前,人人噤若寒蝉,不敢出声。“传本军帅命令,所有人把“探堂’的仙家全部撒出去。巫教的镇教命器虽然厉害,但也不可能将整个山区全部笼罩,只要有一人走出遮蔽范围,咱们就能找到撤退的方向. .”
柳敬堂的命令刚刚下达,冰冷干燥的空气中忽然多出了一股只有仙家才能闻到的恶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