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心隐说道:“张元忭要建兵工厂,要修铁路,要面对湖广本地盘根错节的旧士绅和贪腐官僚。”
“他手里有朝廷的拨款,有苏子霖的政治背书,但他缺乏在基层的抓手。”
“办工厂,需要自由的劳动力,这会瓦解佃农体系,也会削弱地主的议价权。”
两弟子点头,这件事在四川已经发生了,因为农会的存在,就是没有加入农会的佃农,租金也降低了。
“此外,工厂的工人需要培训,需要识字,需要能听得懂管理的话,看得懂标语,理解工厂的操作规范。”
“我们的工人学校又不是造反,而是帮工人解决实际的生存问题,帮官府维持底层的秩序,张元忭会默许甚至支持我们。这是我们在湖广立足的政治基础。”
何心隐转头看向冯野。
何心隐说道:“冯野,你的戏班子不能留在四川了。把班子里的骨干都带上,跟我去湖广。”
冯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何心隐的用意。
冯野说道:“恩师是要我用戏台子,去给那些做工的人唱戏?”
何心隐说道:“不错。工人们每天劳作之余,不能只靠着读书宣传,戏班是最好的宣传方式。”
“那些农村斗争的戏先唱着,这些工人还是出自于农村的,他们听完也会有共情。”
“等我们到了湖广,再根据实际创作和工厂有关的剧。”
冯野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冯野说道:“弟子明白。我这就去收拾行头。”
接下来的两天,何心隐将四川农会的账册、章程、学董会的选举规则,事无巨细地交接给了林远和其他几个核心弟子。
四川农会,算是何心隐最成功的一次社会实践了,他全部交给了林远。
农会的成员也舍不得何心隐,但是他的去意坚决,各地农会竟然凑了一笔送行的钱。
何心隐没有动农会账目上的一分钱,但是将这笔钱收下当做了湖广的启动资金。
临行前,林远将何心隐送到宜宾码头。
林远说道:“先生,您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四川。若是在湖广遇到阻力,您千万要保重身体。四川的农会,弟子一定替您守好。”
何心隐拍了拍林远的肩膀。
何心隐说道:“四川的农会,是我们的根基。但湖广的工人,是大明的未来。”
“未来怎么样,谁也看不清楚。”
何心隐又说道:
“当年我和颜师分道扬镳,前几日读了他在江南的做法,可以当做我在湖广办学校的参考。”
“谁能想到,最后和颜师殊途同归呢?”
颜钧在江南设立的工会,争取到了工伤保险和工人合法休息的权利,提高了江南工人的待遇。
当然,何心隐要做的事情,比颜钧更难,因为颜钧面对的是江南地区的小工厂主。
但是何心隐要在朝廷的官办工厂中组织工人。
其实何心隐早就想要在京畿工厂中干这件事了,但是京畿的朝廷力量太强。
所以湖广对他来说,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